朝歌城破碎的虛空、崩塌的山河、帝辛模糊的身影——
一切都已成為遙遠的記憶。
孟川站在雲端,望著腳下這片蠻荒而生機勃勃的大地,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比那個封神時期的洪荒還要充沛數倍。
參天古木直插雲霄,河流寬闊如海,遠方有巨獸的咆哮聲隱隱傳來。
后土站在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輕聲道:「怎麼樣,感覺如何?」
「靈氣很足。」
孟川活動了一下肩膀,「比那個時代舒服多了。那個時代的洪荒,靈氣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天地法則也被聖人削了一遍又一遍。跟這裡比起來,簡直就是貧瘠之地。」
「那是因為這個時代的洪荒還沒有經歷巫妖大戰的全面摧殘。」
后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再過一段時間,你就看不到這番景象了。」
孟川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大羿射日結束,現在是什麼情況?」
后土回答道,「那九隻金烏的屍體剛剛墜落大地,妖族那邊已經炸開了鍋。帝俊和太一正在召集妖族各部,準備對巫族發動全面報復。」 「巫族這邊呢?」
「兄長們也在集結。」
后土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他們知道妖族不會善罷甘休,但大羿射日是巫族的一次重大勝利——提振了士氣,也讓巫族看到了妖族的弱點。說實話,現在的巫族,從上到下都有些……亢奮。」
孟川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說話。
他閉上眼睛,神念如同潮水一般擴散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洪荒大陸。
他「看到」了——
東方,太陽神宮之中,帝俊面色鐵青,手中的酒杯被他捏成了碎片。
太一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陰沉得可怕。
十大金烏是他們最疼愛的子嗣,如今九個慘死,只剩最小的一個下落不明。
妖族天庭之中,群情激憤,請戰的呼聲此起彼伏。
北方,盤古殿中,十二祖巫齊聚一堂。
帝江居中而坐,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的喜悅。 祝融大聲嚷嚷著要給妖族一個教訓,共工則在一旁潑冷水。
西方,須彌山上,兩道身影站在山巔,遙望著東方那片混亂的天空。
他們的臉上帶著慈悲的微笑,眼中卻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南方,不死火山之下,鳳凰一族的殘餘勢力蟄伏在熔岩深處,對外界的紛爭充耳不聞。
中央,不周山依舊巍峨聳立,支撐著天地。
山頂之上,一道朦朧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是鴻鈞的道場,紫霄宮的投影。
孟川的神念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有意思。」
他睜開眼睛,嘴角上揚,「這個世界的鴻鈞,確實比那個世界的弱了不少。」
后土看著他:「你打算現在就去找他?」
「不急。」 孟川搖了搖頭,「我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東西需要了解。而且——」
他望向東方,目光變得有些玩味,「我想先看看,這場巫妖大戰,到底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你不打算插手?」
「暫時不打算。」
孟川的語氣很隨意,而后土也沒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孟川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氣息——
一道微弱的、驚慌失措的、正在飛速向西逃竄的氣息。
那是金烏的氣息。
十隻金烏中的最後一隻。
孟川眯起眼睛,神念緊隨那道氣息,一路追蹤到西方邊境。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感興趣的一幕—— 西方,須彌山腳下。
一隻渾身焦黑、羽毛凌亂的小金烏,跌跌撞撞地從天空中墜落下來。
它只有普通烏鴉大小,身上的太陽真火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翅膀上還插著一支斷裂的箭矢——
那是大羿的箭,雖然沒有命中要害,但殘留的巫力仍在不斷侵蝕它的生機。
它是十隻金烏中最小的那一隻,平日裡最受哥哥們的寵愛,也最不諳世事。
當大羿的箭矢如流星般射來時,是它的九個哥哥用身體擋住了那些致命的箭矢,為它爭取了一線生機。
它拼命地飛,拼命地飛,不知道該去哪裡,只知道要遠離那個修羅場。
它飛越了千山萬水,飛越了巫族的領地,飛越了人族的聚居地,一直飛到西方——一個它從未踏足過的陌生地方。
終於,它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空中墜落下來。
砰!
一聲輕響,小金烏摔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翻滾了幾圈,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失敗了。
它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開始渙散。 要死了嗎?
它迷迷糊糊地想。
就在它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溫和的聲音在它耳邊響起:
「可憐的孩子。」
一隻寬厚的手掌,輕輕地將它從地上捧了起來。
那隻手掌中蘊含著一種溫暖而祥和的力量,如同春風拂面,將它體內的巫力侵蝕一點點驅散。
小金烏艱難地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兩張面孔。
一張面孔慈眉善目,面帶悲憫之色,眼中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智慧與慈悲。
另一張面孔瘦削清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深邃如古井。
「師兄,這孩子傷得不輕。」
那張慈眉善目的面孔開口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憐惜。 「無妨。」
那張瘦削的面孔微微一笑,「帶回山中好生調養,不日便可痊癒。」
慈眉善目的面孔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小金烏,輕嘆一聲:「可憐的孩子,遭此大難……想必心中定然惶恐不安。」
「惶恐不安才好。」
瘦削的面孔意味深長地說道,「惶恐之時,最易種下善因。」
慈眉善目的面孔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只是輕輕撫了撫小金烏的羽毛,柔聲道:「孩子,莫怕。從今往後,你便隨我二人修行,可好?」
小金烏的意識已經模糊到了極點,但它依稀聽懂了那句話。
它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它便徹底陷入了沉睡。
那張慈眉善目的面孔抬起頭,與同伴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走吧,師兄。」
「嗯。」 兩道身影化作兩道金光,消失在須彌山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