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暫停。」
鴻鈞的聲音依然平淡，但其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是等待。」
「等待？」
「等待他下一步的動作。」
鴻鈞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紫霄宮的牆壁，看到了那個正在花果山上空盤桓的青衣身影，「他既然出手救了那妖猴，必然有所圖。在他做出下一步動作之前，不宜輕舉妄動。」
接引和准提沉默了。
他們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老師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不是他們能夠改變的。
更何況，連老師都推演出了「天地大劫」的結果，他們又能做什麼呢？
「弟子明白了。」
接引和准提同時躬身行禮，然後起身，退出了紫霄宮。
紫霄宮的大門緩緩關閉，大殿之中再次恢復了寂靜。
鴻鈞獨自坐在蒲團之上，雙目微垂，面色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若是有人能看到他的眼底，便會發現，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深處，正翻湧著一絲罕見的波瀾。
「命數不在天道之中……」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困惑：
「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
紫霄宮的某處偏殿之中。
一道身影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四柄古樸的長劍，劍身上流轉著凌厲的殺氣。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模樣的道人，面容清癯，眉宇之間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
即便是在這紫霄宮中，即便他的修為被隕聖丹封印了大半，他身上的那股鋒芒，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通天教主！
他被鴻鈞囚禁在紫霄宮中已有無數歲月，每日除了打坐調息，便是擦拭他的四柄寶劍，日子過得枯燥而乏味。
但今日，他枯燥的生活中，出現了一絲波瀾。
他感應到了——紫霄宮中來客人了。
接引和准提的氣息，他不會認錯。
雖然這兩位師弟平日裡與他並無太多交集，但他們的氣息，他還是記得的。
他們來紫霄宮做什麼？
通天教主心中升起一絲好奇。
他豎起耳朵，試圖偷聽外面的動靜。
雖然他的修為被封，但耳力還在，隱隱約約能聽到一些隻言片語。
「……大道聖人……」
「……看不透……」
「……天地大劫……」
這幾個關鍵詞落入耳中，讓通天教主的眉頭挑了起來。
聽起來，好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他沉吟了片刻，站起身來，走出了偏殿。
紫霄宮的正殿之中，鴻鈞依然端坐在蒲團之上，仿佛從未移動過。
通天教主走到正殿門口，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老師。」
鴻鈞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何事？」
通天教主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好奇：「弟子方才聽聞，接引和准提兩位師弟來過。似乎是出了什麼大事？」
鴻鈞沉默了一瞬，淡淡地說道：「與你無關。」
「與弟子無關？」
通天教主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自嘲，「老師，弟子被囚禁在這紫霄宮中已有無數歲月，每日除了練劍便是睡覺，實在是無聊得緊。難得聽到一些有趣的事情，老師不妨說說，讓弟子也解解悶？」
鴻鈞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了：「有一位新晉的大道聖人，出現在了東勝神洲。」
通天教主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大道聖人？這個時代，竟然還有人能以法則大道證道混元？」
「嗯。」
鴻鈞點了點頭，「他救出了被如來鎮壓的那隻石猴，接引和准提前去交涉，未能留下他。」
通天教主的眼睛亮了起來。
未能留下他？
也就是說，接引和准提兩人聯手，都沒能打過那個新晉的大道聖人？
這可就有意思了。
「老師可知道他的來歷？」
通天教主追問道。
鴻鈞沉默了一瞬，緩緩說出了那句讓接引和准提都震驚不已的話：「他的命數，不在天道之中。」
通天教主愣住了。
命數不在天道之中？
這意味著什麼，他當然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笑得暢快淋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鴻鈞看著他，面無表情。
通天教主笑夠了以後，轉身大步走回了偏殿，留下鴻鈞一人，坐在蒲團之上，沉默不語。
……
天庭，凌霄寶殿。
玉帝坐在龍椅之上，面色陰沉。
下方，文武仙卿分列兩旁，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五指山坍塌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天庭。
那隻被鎮壓了四百多年的妖猴，被人救走了。
而救走他的人，據說是一位新晉的大道聖人。
「諸位愛卿，」玉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誰能告訴朕，這位『大道聖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大殿之中，一片沉默。
玉帝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仙，最終落在了太白金星的身上：「太白金星，你向來足智多謀，可有見解？」
太白金星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老臣……對此人亦是毫無所知。此人仿佛憑空出現一般，在此之前，從未有過任何記載。」
「憑空出現？」
玉帝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一個大道聖人，能憑空出現？」
太白金星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但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殿外傳來：「陛下，臣或許知道一些線索。」
眾仙循聲望去，只見二郎神楊戩大步走進殿來，手持三尖兩刃刀，身穿銀甲，英姿颯爽。
玉帝眉頭一挑：「哦？你知道？」
楊戩走到殿中，單膝跪地：「回陛下，臣曾在四百多年前，隱約感應到東勝神洲方向有一股奇異的氣息波動。當時臣並未在意，以為是某位散修在渡劫突破。但如今想來，那股氣息波動，或許正是那位大道聖人初臨此方天地之時留下的。」
玉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四百多年前？那豈不是與那妖猴出世的時間相近？」
「正是。」
楊戩點頭，「臣斗膽猜測，那位大道聖人，或許與那妖猴有著某種淵源。他此番出手相救，或許並非偶然。」
玉帝沉默了。
如果楊戩的猜測屬實，那事情就更加複雜了。
一位與那妖猴有淵源的大道聖人——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陛下，」托塔天王李靖出列，「臣以為，此事應當立即稟報西天靈山，請如來佛祖定奪。」
玉帝擺了擺手：「朕已經知道了。靈山那邊，自有他們的打算。朕只是想知道——那天庭，該如何應對？」
眾仙再次沉默。
如何應對？
一位大道聖人，連西方二聖都未能留下他，天庭又能如何應對？
玉帝看著下方沉默的眾仙，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這個玉帝，當得真是窩囊。
上有天道聖人壓著，下有各路妖魔作亂，如今又冒出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大道聖人，連西方二聖都奈何不了他。
他還能怎麼辦？
「罷了。」
玉帝疲憊地揮了揮手，「傳令下去，天庭所屬，暫勿靠近花果山一帶。一切事宜，等靈山那邊的消息再說。」
「是。」
眾仙齊聲應道，如蒙大赦。
……
花果山。
水簾洞中，孫悟空正在和他的猴子猴孫們敘舊。
四百多年過去了，花果山的猴子們換了一批又一批，但關於「齊天大聖」的傳說，卻一代代地流傳了下來。
當孫悟空出現在花果山上空時，整個花果山都沸騰了。
老猴們熱淚盈眶，小猴們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大王，整個水簾洞中充滿了歡聲笑語。
孟川沒有打擾他們的團聚，獨自站在花果山最高的那塊岩石上，眺望著遠方。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雲霧，看到了天庭的森嚴，看到了靈山的莊嚴肅穆，也看到了三十三天外那座若隱若現的宮殿。
「孟川大哥！」
孫悟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興奮，「俺老孫已經吩咐下去了，讓小的們準備酒菜，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孟川回過頭，看著孫悟空那張毛茸茸的臉上洋溢著的笑容，也不由得笑了笑：「好啊。」
孫悟空跳到孟川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好奇地問道：「孟川大哥，你在看什麼？」
「在看這方天地。」
孟川的聲音很輕，「在看這方天地的邊界。」
「邊界？」
孫悟空撓了撓頭，「天地還有邊界？」
「有的。」
孟川點了點頭，「只是你看不到罷了。」
孫悟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問道：「那孟川大哥，你看到了嗎？」
孟川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快了。」
快了？
快了是什麼意思，孫悟空不明白。
但孟川自己明白。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四百多年了。
四百多年來，他一直在觀察，在修煉，在等待。
如今，他已經重新站上了聖人之境，救出了孫悟空，也引起了各方勢力的注意。
他知道，接引和准提不會善罷甘休，天庭和靈山也不會坐視不管。
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鴻鈞道祖，恐怕也在某個地方，靜靜地注視著他。
但他並不害怕。
相反，他心中反而升起了一絲期待。
他想要看看，這方天地的天道，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想要看看，那位鴻鈞道祖，到底會不會出手。
他更想要看看——
這第三道關卡的「通關條件」，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