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坍塌的動靜，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在整個三界引發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最先做出反應的，自然是靈山。
大雷音寺之中，如來佛祖端坐在九品蓮台之上，雙目微垂，寶相莊嚴。
但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捻動佛珠的手指，比平時快了幾分。
下方，五百羅漢、三千揭諦、八大菩薩、四大金剛肅然而立，氣氛凝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世尊。」
觀音菩薩上前一步，手持羊脂玉淨瓶，面色恭敬，「那妖猴已被鎮壓四百餘年，如今被人救出，是否要遣人前去緝拿？」
如來緩緩睜開眼睛。
他沒有立刻回答觀音的問題，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話：
「救那妖猴之人，乃是一位以法則證道混元的大道聖人！」
大殿之中，一片譁然。
大道聖人——那是與西方二聖同級別的存在，甚至從證道路線的角度來說，比西方二聖還要超然許多。 畢竟，西方二聖是依託天道而成的天道聖人，而大道聖人，是靠自己領悟法則證道的。
前者是借力，後者是自力。
高下立判！
「敢問世尊，」觀音再次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那位大道聖人……是何來歷？」
如來搖了搖頭。
「本座看不透他。」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又是一陣騷動。
如來沒有理會下方的議論，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間，看到了那個正在與孫悟空並肩飛向花果山的青衣身影。
「此事，本座早已稟告我西方的二位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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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緩緩說道，「二位聖人已親自前去查看，但結果……」
他頓了頓，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奈，「二位聖人，對他頗為忌憚，沒敢……沒有對他出手。」
大殿之中，鴉雀無聲。 連二位聖人都不敢對那人出手？
那這個新出現的大道聖人，到底強到了什麼程度？
如來閉上了眼睛，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靈山所屬，暫勿靠近花果山一帶。一切事宜，等候二位聖人進一步的指示。」
「是。」
眾佛陀菩薩齊聲應道。
……
西方，極樂世界。
八寶功德池邊，接引和准提相對而坐。
池水清澈見底，水中蓮花朵朵盛開，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每一朵蓮花之中，都仿佛蘊含著一個小千世界，其中有無數信徒在虔誠誦經，梵音裊裊，不絕於耳。
但此刻，兩位聖人卻無心欣賞這美景。
「師兄。」 准提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那個孟川，你怎麼看？」
接引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四個字：「深不可測。」
准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與接引同為天道聖人，修行了無盡歲月，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但能讓他們二人同時感到「深不可測」的，除了老師鴻鈞之外，孟川還是第一個。
「他真的是這個時代的人嗎？」
准提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會不會是……上古時代某位隱世不出的古老存在，趁著巫妖大戰之後的亂局，悄然復甦了？」
「不像。」
接引搖了搖頭，「他身上沒有那種古老的氣息。相反，他的氣息很『新』，明顯是剛剛證道……先前的證道異象，也不像是障眼法。」
「剛剛證道就有如此實力？」
准提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那他若是再修煉個幾萬年，豈不是要……」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但接引明白他的意思。
豈不是要直追老師鴻鈞？ 接引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准提心頭一跳的話：「師弟，你有沒有注意到，他說了一句話——『鴻鈞會不會出手，還是個未知數。』」
准提一怔，隨即明白了接引的意思。
「師兄的意思是……他知道老師的一些事情？」
「不確定。」
接引緩緩搖頭，「但他敢說出這句話，至少說明他對老師的態度有一定的把握。要麼，他了解老師的行事風格；要麼——他知道某種我們不知道的信息。」
兩位聖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准提開口道：「要不要去紫霄宮一趟？」
接引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是該去一趟了。」
……
三十三天外，混沌深處。
紫霄宮。 這座古樸的道宮靜靜地懸浮在混沌之中，周圍是無盡的虛空和 動盪的混沌氣流。
道宮本身並不華麗，甚至可以說是樸素，但那股從道宮深處瀰漫開來的氣息，卻足以讓任何靠近的生靈心生敬畏。
那是天道的氣息。
接引和准提站在紫霄宮門外，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地躬身行禮：「弟子接引/准提，求見老師。」
門內沒有回應。
接引和准提對視一眼，又等了一會兒，依然沒有回應。
准提皺眉，再次開口：「老師，弟子有要事稟報。」
這一次，門內終於傳來了一道蒼老而平淡的聲音：「進來吧。」
紫霄宮的大門緩緩打開。
接引和准提步入宮中，只見蒲團之上，一道蒼老的身影端坐其上。
鴻鈞道人！
他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道袍，白髮如雪，面容蒼老而平靜，雙目微垂，仿佛在假寐。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流露出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
但接引和准提都知道，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老師。」
接引和准提在蒲團上坐下，恭敬地行禮。
「何事？」
鴻鈞的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接引將五指山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從孟川救出孫悟空，到他與准提前去交涉，再到雙方對峙的細節，無一遺漏。
講完之後，接引補充道：「老師，那位名為孟川的大道聖人，來歷不明，實力深不可測。弟子與師弟二人聯手，亦無必勝把握。敢問老師——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鴻鈞沉默了很久。
久到接引和准提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開口：「老道也看不透他。」
接引和准提同時一震。 「什麼？」
准提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心神，「老師您是說……連您也看不透他的來歷？」
鴻鈞點了點頭，面色平靜，但目光中卻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他的命數，不在天道之中。」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接引和准提的心中炸響。
命數不在天道之中？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人不受天道的約束，不遵天道的規則，甚至連天道的推演都無法觸及他的蹤跡。
這樣的人，要麼是來自天道之外的生靈，要麼——是比天道更高維度的存在。
無論哪一種，都足以讓他們心驚。
「那……老師打算如何處理此人？」
准提小心翼翼地問道。
鴻鈞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仿佛在推演什麼。
良久，他睜開眼睛，說了一句讓接引和准提徹底沉默的話：
「老道方才試著推演了一番——若對他出手，恐將迎來天地大劫！」
紫霄宮中，一片死寂。
接引和准提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天地大劫？
什麼樣的存在，能讓天道親自推演出「天地大劫」的結果？
要知道，鴻鈞即是天道，天道即是鴻鈞。
他說「天地大劫」，那就意味著——如果真的對孟川出手，整個洪荒世界都可能面臨毀滅性的災難。
「老師……」
准提的聲音有些乾澀，「難道就放任他不管嗎？他如今救出了那妖猴，又與花果山扯上了關係。若是他繼續干預西遊之事，恐怕會影響大局。」
鴻鈞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西遊之事，你們暫且擱置吧。」 接引和准提再次一愣。
擱置？
「老師的意思是……西遊計劃，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