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則證道與斬三屍證道，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前者靠的是對某一種天地法則的極致領悟，以法則為根基，證道混元；
後者靠的是斬斷三屍、寄託天道，以天道為依託，成就聖位。
兩者孰優孰劣，在洪荒世界中一直爭論不休。
但從實戰角度來看，法則證道的大道聖人，在同境界下，往往要比斬三屍證道的天道聖人強上一些。
原因很簡單——天道聖人的力量來源於天道，天道越強，他們越強；而大道聖人的力量來源於自身對法則的領悟，法則越圓滿，他們越強。
前者是借力，後者是自力。
借力者，外力一旦受限，實力便會大打折扣；自力者，任憑外界風雲變幻，我自巋然不動。
而現在，孟川給他們的感覺，就是後者。
「施主果然不凡。」
接引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中已經多了一絲鄭重，「能在此方世界，以力之法則證道混元，施主的天賦和毅力，貧僧佩服。」
「不過——」 他話鋒一轉，「施主應該也知道，即便你是大道聖人，在這洪荒天地之中，也並非無敵。」
他這話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顯——
你再強，能強得過我的老師鴻鈞？
孟川當然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一句讓接引和准提都心頭一跳的話：「我知道鴻鈞很強。我也知道，在這方天地之中，我不可能他的對手。」
他坦然承認了這一點，沒有任何掩飾。
這讓接引和准提都愣了一下——他們沒想到孟川會這麼幹脆地承認自己不如鴻鈞。
但孟川的下一句話，讓他們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又重新繃緊了。
「但是——」
孟川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鴻鈞會不會出手，還是個未知數。」
接引和准提的瞳孔同時一縮。
孟川心裡很清楚。 如果這方天地真的是某個『關卡』，那麼作為守關者的鴻鈞，應該不會在他還沒有觸及『通關條件』之前就親自下場。
否則，這個關卡就沒有意義了。
孟川往前又踏了一步，與接引和准提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足十丈。
「所以，」他看著兩人，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你們二位，今天是打算跟我打一架呢，還是就此揭過，各回各家？」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如果要打，我奉陪。如果不打，那就麻煩讓個路——我還有事要辦。」
接引沉默了。
准提也沉默了。
他們在衡量。
眼前這個年輕的大道聖人，雖然只是初入聖境，但法則證道的戰力本就遠遠高於天道聖人。
真要打起來，他們二人聯手，也不太可能是對手。
而且，孟川剛才那句話——「鴻鈞會不會出手，還是個未知數」——讓他們心中生出了一絲疑慮。
如果老師鴻鈞真的不會出手，那他們和孟川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 如果鴻鈞會出手，那他們就更沒有必要出手了——反正鴻鈞會收拾他！
無論哪種情況，他們出手都不是最優選擇。
想到這裡，接引和准提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接引緩緩開口了，聲音依然溫和，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施主既然執意要保這妖猴，貧僧也不好強求。只是希望施主明白，今日之事，不會就此了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自己台階下，又保留了日後追究的可能性。
孟川當然聽得出這話里的意思，但他不在意。
他笑著拱了拱手：「那就多謝二位成全了。」
接引微微頷首，不再多說，轉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西方天際。
准提跟在後面，臨走前回頭看了孟川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轉身離去。
兩道金光徹底消失在天際之後，孫悟空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頭看向孟川，眼中滿是敬佩之色：「乖乖……那兩個和尚，感覺比如來那廝還要恐怖無數倍！孟川大哥，你可真厲害——」
「行了，別拍馬屁了。」 孟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目光望向西方，那裡是接引和准提消失的方向，也是靈山的方向。
然後，他又抬頭望天——
那是紫霄宮所在的位置！
「也不知道，這一道關卡……如何才算通關成功。」
他低聲自語。
孫悟空湊過來，好奇地問道：「孟川大哥，你說啥？」
「沒什麼。」
孟川收回思緒，看向孫悟空，「猴子，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孫悟空撓了撓頭：「俺老孫被壓了四百多年，花果山那群猴子猴孫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俺想先回去看看。」
「行。」孟川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真的？」孫悟空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有孟川大哥你在，俺老孫就不用怕那些天兵天將了！」 孟川笑了笑。
他望向花果山的方向，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現如今，后土不知道怎麼樣了。
顏清那丫頭，也不知道被困在哪一道關卡之中。
還有，這這三道關卡西遊世界的「通關條件」到底是什麼？
但，肯定不可能是幫助孫悟空完成西天取經！
這一點，根本不需要他幫忙。
難道是阻止西天取經？
推翻靈山？
又或是——直面鴻鈞？然後，被殺？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需要自己去尋找答案。 「走吧。」
他拍了拍孫悟空的肩膀，身形一動，朝著花果山的方向飛去。
孫悟空連忙跟上，一青一金兩道身影，劃破長空，消失在東方天際。
而在他們身後，極高的天穹之上，一雙蒼老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雙眼睛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片刻之後，那雙眼睛緩緩閉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