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是緊緊地抱著林風眠,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之中。
顧清歌將臉埋在他胸口,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襟。
蒼雨薇則死死摟著他的腰,指節泛白,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連一絲縫隙都不肯留。
周圍全是瀰漫的血腥以及死寂的味道。
剛才那一場廝殺留下的餘韻尚未消散
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血霧,地面上留著焦黑的痕跡,遠處還有幾具天雷宗弟子的屍體橫陳。
但在這片血腥與死寂之中,林風眠的懷抱卻格外溫暖、格外安心。
「夫君。」
「夫君!」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幾乎同時哽咽,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風眠輕輕拍著她們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安撫受驚的小獸。
他的下巴抵在顧清歌的頭頂,手指插入蒼雨薇的發間輕輕梳理,聲音低柔得如同夜風:
「沒事了,我在。有我在。」
過了好一會兒,懷中的兩女才漸漸止住顫抖。
林風眠安撫好了她們,這才回頭看過地上那灘刺眼的血肉狼藉。
眉頭微皺。
他輕輕地抬起右手,指尖一彈。
一道火球打出,咻的一聲,精準地落在那灘血跡之上。
火焰騰起,將一切痕跡吞噬殆盡
血肉、骨骼碎片、衣物殘片、甚至空氣中殘留的神魂氣息,
都被那純淨的靈火焚燒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做完這一切,林風眠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魔淵。
那裡深邃黑暗,仿佛有著無數的黑影在那裡扭動著。
林風眠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封印搭建在靈氣復甦之後得到了靈氣的補充,已經堅固了不少。
那大陣上面靈光浮現,符文流轉,如同一張巨大的金色蛛網覆蓋在魔淵之上,比之前不知道穩固了多少。
封印的每一道紋路中都流淌著精純的靈力,靈光如潮汐般漲落,顯然是被長期維護和加固過的。
如此一來,只需要每一百年由高階修士主持維護一番,便能安穩地維持現狀。
但也只是維持而已。
想要徹底癒合,甚至徹底將其牢固,這也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林風眠甚至隱隱地可以感受到那魔族傳來的魔氣以及那魔尊的意志。
他的心神一凝。
那魔尊的意志如同一頭沉睡在深淵中的遠古巨獸,即便隔著層層封印,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是一種不屬於人間、甚至不屬於普通魔族的古老氣息,混沌、暴虐、貪婪、瘋狂。
他的心神能感受到那股意志正在緩慢地、持續地衝擊著封印,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暗潮,永不停歇。
這域外天魔的生命力以及肉身,簡直是超出尋常的生靈。
如果沒有絕靈之地在此守護,想必玄天大陸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林風眠從口中吐出一口濁氣,濁氣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又迅速消散。
他能深刻感受到自己家娘子蘇妙雲肩上背負的是多大的擔子。
以一介女流之身,硬生生撐起整個絕靈之地的運轉,背負了鎮守魔淵、庇護一界的重任。
倘若不是這絕靈之地有蘇妙雲在此苦苦把守,裡面的魔物肆虐,最終只會讓這裡成為魔物肆虐的樂園。
到那時候,玄天大陸恐怕難逃侵襲。
想到上界那些高高在上、裝聾作啞的老古董,林風眠也是無奈搖頭。
發生了這種事,他們第一時間竟然不是想辦法解決,而是切斷兩界的聯繫,封住玄天大陸的飛升之路,徹底斬斷兩界的來往。
就以為可以高枕無憂,將那些魔物全部隔絕在下界?
真是自私又可笑。
他幾乎能想到上界那些老傢伙們是怎麼想的
他們覺得,只要戰火不燒到靈界,下界的螻蟻死活與他們又有何等關係呢?
玄天大陸千年以來無人飛升的根源,恐怕就在這裡。
不是資質不行,而是那上界已經把這飛升的道路完全堵死了。
想到這裡,林風眠不由得升起了一陣怒氣。
這群老傢伙,真是在拿整個玄天大陸的生靈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平安。
真是愚蠢。
林風眠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看向魔淵,除了警惕,也更加增添了一分沉重。
這片土地,以及這個爛攤子,如今因為扯上蘇妙雲這份因果,以及那體內的小金龍,都讓他無法袖手旁觀。
林風眠甚至感覺,這蘇妙雲就是為了鎮守魔淵而生的。
她的一生都堅守在這裡,躲不開,也逃不掉。
說實話,林風眠對於這個女人也是越來越複雜了。
即便最初她只是看中了自己的純陽之氣,對自己抱有私心,但是如今林風眠也是絲毫沒有抱怨的意思。
因為他為的不是自己,而是為了萬千生靈。
無論如何,蘇妙雲都是一個令人肅然起敬、又忍不住心生憐惜的偉大女人。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絕靈門的方向。顧清歌和蒼雨薇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側,三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
而身後那道魔淵依舊在無聲地翻湧著,如同一頭被鎖鏈束縛的遠古凶獸,等待著屬於它的機會。
……
重回絕靈門,氣氛已變得截然不同。
付青雲服下林風眠所贈靈丹,不僅傷勢恢復,修為竟還精進了一小層,整個人精神煥發。
他身上的舊傷盡去,氣息圓融,連帶著眉眼間的沉鬱都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銳氣與生機。
得知王虎已然伏誅,他雷厲風行,迅速整合清理門內,拔除了王虎的天雷宗餘黨。
那些平日裡仗著天雷宗撐腰、在絕靈門內作威作福的弟子和執事,被一一揪出。
有的被廢去修為逐出山門,有的被押入地牢等候發落,還有幾個頑抗到底的,被付青雲親手擊斃。
整個絕靈門上下為之一清。
他對林風眠的感激,溢於言表。
林風眠很好奇—
付青雲的女兒付吟秋,看自己的眼神依舊有些古怪。
那是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身量纖細,面容清秀,一雙杏眼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