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風眠卻注意到,她的目光,又一次極快地掠過了他所在的雅座。
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那目光里,分明帶著一絲笑意。不是方才那種禮節性的、疏離的淺笑,而是一種……意味深長的、仿佛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笑。
林風眠心頭一跳。
他下意識端起茶杯,借飲茶掩飾自己的表情。可茶杯湊到唇邊,他才發現杯中茶水早已涼透。
「這女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
今晚這場「獻寶」,恐怕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斷殤嘴角噙著一抹傲然笑意,修長手指輕輕一夾,那枚漆黑符籙便從袖中滑出。
他指間靈力微微一催,符籙便脫手而出,懸在半空之中。
符紙無風自展,其上符文如活物般緩緩遊走,每一筆每一畫都透著蒼茫古意。
符籙懸停之處,空氣竟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仿佛石子投入湖面,盪開層層波紋。
一股幽邃而古老的氣息自符中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內場,令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像是面對著一扇通往未知虛空的古門,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與無法揣度的空間之力。
斷殤負手而立,黑袍獵獵,眉眼間儘是魔道聖子獨有的狂傲。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震驚的面孔,嘴角弧度更甚,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此乃上古大能遺留下來的空間符籙。」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字字敲在心鼓上:
「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在瞬息之間,便能將人挪移到三千里之外。無論是絕境保命,還是突襲遁走,都是無上利器。」
說到這裡,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中掠過一抹自得:
「此物即便是我黑魔殿之中,現存的也不多。
即便面對元嬰修士的空間封鎖,它也有一定機率可以突破。」
話音落下,他抬手將符籙朝前輕輕一推,那漆黑符籙便穩穩懸停在半空之中,符文流轉,靈光湛湛,如同一枚黑色星辰懸於眾人頭頂。
隨即,他轉過身,面向高台之上的柳如眉,微微躬身。
那姿態看似恭敬,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如劍,眉眼間仍帶著魔道聖子骨子裡的狂傲,仿佛這躬身一禮,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今晚,我便將此符獻給柳姑娘,以表心意。」
他聲音微微一頓,抬眸看向那道慵懶倚坐的身影,眼中掠過一抹不加掩飾的熱切:
「還望姑娘垂憐。」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一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
「什麼?!上古空間符籙?還能轉移三千里?!」
「上古人族大能傳下來的?還可以突破元嬰修士的封鎖?!」
「此物一出,簡直相當於多了一條命啊!」
「保命底牌!這才是真正的保命底牌!其價值簡直難以估量!」
轟然炸響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如同沸騰的油鍋被潑了一瓢冷水。
無數修士的目光瞬間變得熾熱,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張漆黑符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有人吞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有人暗暗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有人甚至下意識向前探出身子,恨不得將那符籙一把搶入懷中。
那些原本還端著架子的宗門天驕、世家子弟,此刻也紛紛變了臉色,目光中滿是貪婪與算計。
高台之上,一直興趣缺缺的柳如眉,美眸終於亮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張上古小挪移符上,流露出一絲明顯的異動與好奇。
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微微眯起,長長的睫毛輕顫,仿佛在衡量著什麼。
可也僅僅只是一絲。那符籙或許對她真有些用處,但用處並不能算特別大。
畢竟,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張只能使用一次的成品符籙。
一次性的東西,再珍貴,也只是一次。她要的,是能反覆利用、真正助她破開此界壁壘的東西。
柳如眉的紅唇微微抿了抿,眼中的那一絲光亮很快便淡了下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而漫不經心的姿態。
只是那目光深處,依舊藏著一縷旁人無法察覺的失望。
就在此時,坐在林風眠身旁的方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的赤焰流火晶石,又抬頭看了看台上那光芒耀人的上古符籙。
他憨厚的臉上滿是尷尬與窘迫,粗糙的大手撓了撓後腦勺,嘴唇囁嚅了好幾下,才小聲朝林風眠說道:
「姐夫……我、我好像也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晶石,那赤焰流火晶石通體赤紅,內部隱隱有火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這赤焰流火晶石還是留給我姐修煉的。
要不……姐夫你上吧?你這麼厲害,肯定有好寶貝。」
林風眠聞言,直接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傻小子,關鍵時刻還惦記著把好東西留給姐姐。真是不知道該誇他重情重義,還是該罵他腦子一根筋。
一旁的蕭靈兒也忍不住瞪了方烈一眼,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她輕輕搖了搖頭,紅唇微啟,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
這個方烈,簡直就是傻得有點可愛,但也是實力坑姐夫的那種。
林風眠原本並不想玩這種現寶求美人的戲碼。他覺得眼前這個柳如眉是一個危險女人。
那女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空靈縹緲得如同霧中花水中月。對危險女人,他本身興趣就不大。
畢竟林風眠身邊也不缺少女人
楚清儀的清冷傲嬌、南宮離的冷艷腹黑、雲彩月的溫婉可人、趙芸兒的清冷倔強,哪一個不是絕色?
而這種可能帶來危險的女人,簡直就是得不償失。
可此刻,經過近距離觀察,尤其是柳如眉看到那上古空間符籙時那細微的反應,反倒讓他心中升起了一絲疑慮。
這個柳如眉給他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