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紅菱被她看得臉頰微熱，假裝沒瞧見，將臉別了過去，只留給眾人一個側影。
方烈連忙跟上柳如梅的腳步，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朝林風眠比了個大拇指，又朝自己姐姐擠了擠眼，
這才樂顛顛地跟著柳如梅出了門，嘴裡還嚷嚷著：
「柳姐姐，你們這醉仙樓有沒有那種特別烈的酒？我跟你說，我在家的時候偷偷喝過我爹的珍藏……」
柳如梅被他逗得笑個不停，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房門也被輕輕帶上，隔絕了走廊里最後一縷喧鬧。
頃刻之間，寬敞雅致的閨房之中，只剩下林風眠以及方紅菱兩人。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暮色從窗欞間流淌進來，將房間染上一層溫柔的橘紅。香爐里燃著淡淡的沉水香，裊裊青煙自博山爐中升起，在半空中盤旋、舒展，最終消散於無形。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陰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與曖昧，如同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在兩人之間。
方紅菱站在窗邊，背對著林風眠。
霞光透過窗戶，為她精緻的側顏鍍上一層柔光，嫁衣如火，更勝那肌膚似雪一般。
她的身姿挺拔而纖秀，嫁衣的廣袖垂落身側，腰間繫著一條赤金絲絛，將纖細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裙擺上繡著纏枝金紋，在夕照中泛著細碎的光芒。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發白，修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兩隻受驚的蝴蝶，不時地撲扇一下。
她表面平靜，心中卻並不如表面那般從容——今日之事，於她而言，可謂是翻天覆地。
從被炎皇逼婚，到林風眠橫空出世，再到楚雲來辭行，最後到此刻與林風眠獨處一室……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快得讓她來不及細細思量，只能憑著本能一路走到現在。
林風眠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輕咳了一聲，主動打破了沉默，語氣十分真誠：
「紅菱仙子，今日之事都是林某順手而為，仙子不必過於掛懷，也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麼。林某絕對沒有挾恩圖報之意。」
他的聲音溫和而坦蕩，沒有半分虛偽的客套，也沒有刻意的試探。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里流淌出來，乾淨、清澈，沒有雜質。
可誰知道，方紅菱聞言卻猛地抬起頭來。
那一雙明眸如同秋水般，直直地望進林風眠的眼睛裡，裡面帶著一股幾乎遠超尋常的認真以及決絕。
她的目光明亮得驚人，像兩簇跳動的火焰，灼灼地燃燒著。
「不，我要報！」
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公子救我於水火之中，免我受辱於暴君，此乃再造之恩！再救楚雲師兄，免他因我而死，此乃仁義周全之恩！
我身無長物，唯有這天生的炎靈之體，或許也是有些價值的。」
她一字一句地說著，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那雙美眸之中，有感激，有敬重，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與林風眠的距離。
淡淡的處子氣息，如蘭如麝，幾乎都要被林風眠吸入了鼻腔之中。
那氣息清甜而溫軟，帶著她身上獨有的暖意，像春日裡初綻的花蕊，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方紅菱的臉上飛起了一抹動人的紅霞，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最後連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交疊在身前的指尖卻微微發白，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但眼神依舊清澈而勇敢，一字一句道：
「公子若是不嫌棄，紅菱願意追隨公子左右，以炎靈之身為公子修行助力！」
話音落下，房間裡一片寂靜。香爐中的青煙裊裊升起，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又緩緩散去。
聞言，林風眠自己都懵了。
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面若桃花卻神色堅定的女子
這姑娘也太直率、太剛烈了吧？
報恩報到主動要求當爐鼎？這個腦迴路可還真是……幼稚啊。
他連忙擺了擺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紅菱仙子，你誤會了。林某豈是將那女子視為修煉之物的工具人？我是敬重仙子的風骨，憐仙子遭遇，出手相救，豈是為了這個？」
他的語氣鄭重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換上了一副少見的認真神色。他直視著方紅菱的眼睛，目光坦蕩而溫和，沒有半分閃躲。
「如果仙子不棄，林某所願，乃是與仙子結為道侶，彼此扶持，共參大道，共同進退！」
「道侶……共參大道……」
方紅菱聞言，嬌軀明顯一顫，眼中閃過驚訝、困惑，隨即又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所代替。
這四個字，與他預想之中冰冷的「爐鼎」二字，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前者是攜手並進，後者只是消耗的工具。
她本以為，自己的炎靈之體，註定只能換來一個「工具」的身份，一個被利用、被消耗的命運。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將自己的尊嚴、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未來，都當作報恩的籌碼，一併交出去。
可眼前這個男人，卻說出了「道侶」二字。
道侶。那是平等的，是並肩的，是兩顆心彼此靠近、兩條路彼此交疊的承諾。
她看著林風眠鄭重而又溫和的眼眸，心中那層因為命運多舛和家族背叛而冰封的俏殼，悄然地打開了一道裂縫。
一股陌生、酸澀又溫熱的情緒涌了上來，堵在喉嚨口，讓她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眼眶有些發酸，鼻尖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她連忙垂下眼帘，掩飾自己的失態。
其實，她早就知道自己的體質特殊，如同一塊行走的瑰寶，也是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註定會引來無數人的窺探。
從小，族中長輩看她的眼神，便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珍貴的器物，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