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那我出去,讓江世子重新寫一曲?」
丫鬟聽到女子說不喜歡後,不由開口道。
沒錯,他們宗主對於曲樂,極其挑剔。
不喜歡的曲子,不會去彈。
眼下這首曲子,既然不喜歡,那她讓江小白重新寫一首便是。
「不!」
白裙女子輕輕搖頭,玉手緩緩落在胡弦之上:「彈!」
啊?
丫鬟怔了怔。
還沒等她回過神,只見白裙女子手中的弓弦,已經輕輕拉動。
一縷低沉的聲音,隨之從涼亭內傳了出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傷感。
如同一個人在漫漫長夜中,守著一盞孤燈。
明知道所等之人,或許再也不會回來,卻依舊不願將燈熄滅。
隨著曲音漸漸傳開,白裙女子拉動胡弦的動作一頓,輕輕嘆息了下後,繼續演繹。
此刻,庭樓之內。
當聽到胡弦聲,從湖心小島緩緩傳來時,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
這胡弦的聲音和古箏完全不同,卻將曲子裡的思念,遺憾,無奈,體現的淋漓盡致。
哪怕不知道這首曲子的故事,也讓庭樓內的人,心中也莫名多了些酸澀。
江小白坐在那裡,認真聽著,神情漸漸有些觸動。
沒錯,《思君黯然》雖然是當代所作,但走的卻是古典曲風。
而且這湖亭高人,確實懂曲兒,竟然知道用胡弦演繹。
毫不誇張,但凡心中藏著哪怕半點遺憾,聽到這首曲子,怕是都會有所觸動。
就好比此刻的他,聽著曲子,就想到了前世。
曾經生活的地方,熟悉的街道,還有一些已經記不清面容的人,如同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緩緩划過。
江小白沉浸其中,不由自主的輕聲開口道:「聞,風動影搖曳!望,霞紅夕陽斜!妒,雙宿雙飛蝶!羨,相思枝頭鵲……」
「一年年,風花雪月,一夜夜,守孤燈伴風歇!」
「傷心處,最不忍是離別,淚如血,盼生死,或同穴……」
江小白聲音不大,卻順著曲音,清楚落在了眾人的耳中。
蕭燼烽聽著,神情也帶上了驚嘆。
要知道,原本這曲子便已經足夠傷感。
如今再加上江小白這幾句話,曲樂中那份遺憾,無疑又重了許多。
赫連昭月坐在那裡,眼眶同樣漸漸泛紅。
她原本還不相信,江小白隨手寫的一首曲子,真能讓她落淚。
可隨著曲音不斷傳來,讓赫連昭月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兄長。
而她的兄長,就死在了戰場上!
一時間,她內心堵的難受。
隨著最後一道胡弦聲緩緩落下,庭樓內依舊安靜著。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古怪的哭聲,突然響了起來。
「呃……呃……」
嗯?
江小白從沉浸中回過神,滿臉震驚地側過頭。
只見滕子秀坐在那裡,用袖子不停擦著眼淚,那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倒是真哭了,可聲音怎麼聽,都像是有人在掐鵝!
江小白神情閃過無奈。
這滕子秀,平日看著人高馬大,哭起來還挺別致!
搖頭中,江小白目光又落在了赫連昭月身上。
只見赫連昭月眼眶發紅,正滿臉冰冷地盯著他。
「……」
江小白眉頭輕輕皺起道:「哭就哭了,你瞪我做什麼?!」
「你贏了!」
赫連昭月抬手擦了下眼角,聲音比剛才冷了一些。
說著,赫連昭月稍稍停頓,看著江小白道:「你大哥江雲策,和二哥江臨泉,當年的確被我北虞大軍圍困!」
「最後他們二人,帶著剩下的兵將,一同跳下了雪崖!」
跳下雪崖?
江小白一聽,頓時滿臉震驚。
「我北虞當時派出了大量軍隊,前往崖底搜尋!」
赫連昭月繼續冷淡開口道:「但最後,只找到了四五具屍體,其餘人的屍體,一個都沒有發現!」
「真的嗎?」
江小白神情異動。
沒有找到屍體,那豈不是說明,江雲策和江臨泉,還真有活下來的可能?
可還沒等江小白多想,赫連昭月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那片雪崖連綿不絕,崖底常年被風雪覆蓋,裡邊還有大片山林!」
「就算他們僥倖活了下來,也絕對走不出去!」
「或許……他們依舊死在了裡邊,只是沒人知道,屍體在什麼位置而已!」
江小白眉頭深深皺起。
沒錯,赫連昭月最後這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從雪崖跳下,首先便要看能不能活。
哪怕僥倖活下來,在重傷之下,又該如何走出,那片連綿不絕的山林?
但不管如何。
沒有屍體,便說明事情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江小白抬頭看著赫連昭月:「那追加的消息呢?」
「追加的消息……」
赫連昭月冷冷道:「等咱們分開之時,本王女再告訴你也不遲!」
說完,赫連昭月直接站了起來,便準備離開。
江小白眉頭皺起,本想繼續追問,但只見一道身影,突然從湖心小島飛掠而來。
幾個呼吸間,便落在了庭樓之內。
來人,正是湖亭中的那名丫鬟。
丫鬟站穩後,目光直接落在了江小白身上:「江世子,我家宗主,邀請您過去一趟!」
「嗯?」
江小白眉頭輕輕挑起,神情稍顯驚訝。
湖亭高人主動邀請他?
「好!」
江小白點了點頭,看向身邊的唐凝霜:「唐姑娘,帶我過去吧!」
唐凝霜輕輕應聲,抓住江小白的衣服,幾個起落後,穩穩落在了湖心小島之上。
江小白整理了下衣服,在那丫鬟的帶領下,走進了涼亭內。
此刻,白色紗帳,隨風輕輕飄動。
涼亭中央,一道身穿白裙的女子站在那裡,背對著他。
江小白看不到女子的容貌,可僅僅只是一個背影,便讓他感受到一種說不出的冰清玉潔。
就宛若雪山之上的白蓮,乾淨,清冷。
在江小白驚艷之時,溫潤如天籟般的聲音,緩緩響起:「江世子!」
「冒昧問一下,若我現在可以幫你一個忙……你最希望,我能幫你做什麼?」
「這……」
江小白聽後,神情先是驚訝,隨後陷入沉思。
片刻後,江小白並沒有開口,而是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案桌上。
上前兩步的同時,江小白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了一些內容。
寫完後,江小白放下毛筆,臉上浮現出笑容:「請求我寫了,就看……高人您,敢不敢做了!」
在江小白說話間,那丫鬟將江小白寫下的紙張拿起,遞給了白裙女子。
白裙女子接過去後,低頭看了一眼,聲音緩緩響起。
「可以,若此事真發生,便當我……還你這首曲子的情!」
說完,白裙女子將紙張收起:「行了,你去吧!」
「多謝!」
江小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拱手道謝後,轉身朝著涼亭外走去。
但當走出白色紗帳時,江小白又忍不住回過頭,朝著裡邊看了一眼。
不知道為何,這位高人給他的感覺,好像有些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