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發生的事情，蘇凡一概不知。
這兩天，他們除了按照行程進行直播，其餘時間，幾乎都花在了《萬物生》的排練上。
直到最後一遍合練結束，蘇凡聽過錄音，才終於點了頭。
「行，就按這一遍的感覺來。」
周月月摘下耳機，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曲譜。
剛來的時候，上面還只是自己拿不準的幾處標記。
如今，卻已經寫滿了這兩天討論、試唱留下的記錄。
江毅將吉他放下，笑道：「總算可以讓大家聽聽了。」
小胖也來了精神：「排了這麼多遍，我現在閉上眼睛，都知道哪兒該進鼓。」
……
演唱安排在傍晚。
地點選在下榻酒店的一處室外觀景平台，身後能夠看見山林，地方也方便布置音響和拍攝設備。
當地文旅部門得知消息，早早便與節目組確認了需要配合的事項。
沒有搭建多麼華麗的舞台，只在演唱區域布置好設備，將鏡頭能夠拍到的背景留了出來。
幾名工作人員忙著調音，漢唐娛樂的眾人也各自檢查樂器。
周月月站到話筒前，試唱了幾個音，又聽了一遍返送。
等確認沒有問題，她才退到一旁，喝了口水。
蘇凡走過來，笑著問道：「緊張了？」
周月月握著杯子，也笑了：「有一點，平時上台倒沒覺得，今天總想著，得把這首歌唱好。」
「這兩天已經唱得很好了，一會兒就照剛才那樣唱，其他的，大家會跟著你。」
周月月轉頭看向樂隊。
江毅朝她點了點頭，小胖也舉起鼓槌，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其他人也是紛紛表示沒有問題。
很快，直播鏡頭給到了演唱區域。
原本還在聊天的觀眾，看到眾人拿起樂器，立即來了精神。
「來了，終於等到了！」
「這兩天偶爾看見他們排練，到底準備了什麼？」
「樂隊都到齊了，看來不是臨時拿把吉他就唱！」
……
這時，蘇凡先走到鏡頭前，他朝觀眾揮了揮手，笑道：「前幾天在林子裡，我們聽扎西講起一棵倒下的老樹，樹幹慢慢回到土壤里，苔蘚和新的生命又在它周圍生長，看著那些東西，我想起了一首歌，不過，這次我請來了一位朋友，她的聲音，能讓這首歌有我想要的感覺。」
說著，蘇凡側過身，將鏡頭裡的位置讓了出來。
「周月月，一首《萬物生》，送給大家。」
評論區頓時刷起了期待。
周月月走上前，向鏡頭和現場的觀眾微微鞠躬。
音樂隨之響起。
周月月站在話筒前，輕輕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她的聲音傳了出來。
「從前冬天冷呀 夏天雨呀水呀
秋天遠處傳來你聲音暖呀暖呀
你說那時屋後面有白茫茫茫雪呀
山谷里有金黃旗子在大風裡飄呀」
……
周月月的聲音隨著旋律輕輕展開。
開頭幾句，像是有人坐在身旁，說起記憶里的四季。
冬天的寒冷，夏日的雨水，都是熟悉的景象，可經過她的聲音，聽起來又多了些遙遠的意味。
唱到暖呀暖呀時，她將聲音柔柔地延展開來。
伴奏仍保持著穩定的律動，人聲卻像一道光，慢慢落進那些關於寒冷與雨水的回憶里。
現場有人不自覺地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山。
那幾句歌詞，也讓人腦海里漸漸浮現出畫面。
屋後是一片茫茫白雪，山谷中的旗子被風揚起。
天地間仿佛空曠得很，卻又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周月月沒有把每個字都唱得很重。
那些反覆出現的語氣詞，被她順著旋律自然地帶過去，讓這段描述有了一種近乎吟唱的韻味。
一句唱完，周月月沒有停下，聲音順著伴奏繼續向前。
鼓點穩穩落下，幾層音色漸漸交織起來。
剛才那些關於四季與往事的描述，也隨著旋律，緩緩轉向了一幅更加奇異的畫面。
她抬起眼，聲音里多了幾分穿透力，唱出的每個字仍然清楚，意象之間的聯繫，卻不再像尋常故事那樣直白。
聽眾不自覺地集中起注意，跟著她的歌聲，望向那片由山鷹、魚兒與河水構成的世界。
「我看見山鷹在寂寞兩條魚上飛
兩條魚兒穿過海一樣鹹的河水
一片河水落下來遇見人們破碎
人們在行走身上落滿山鷹的灰」
……
這一段唱出來，聽眾腦海里的畫面，也變得奇異起來。
山鷹在高處盤旋。
魚兒穿過河水。
行走的人身上又落下細細的灰。
幾個意象隨著歌聲接連出現，仿佛彼此遙遠，又隱約有著某種聯繫。
有人下意識看向屏幕上的歌詞，想再確認一遍自己聽到的內容。
可周月月的聲音已經帶著他們繼續往前。
唱到河水與人群時，她的聲音逐漸展開。
句尾又輕輕收住，讓那幅畫面留下一點餘韻。
伴奏托著這些飄忽的意象，也讓聽眾能夠跟上歌曲的律動。
這段詞，很難一下講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可山鷹、水流、行走的人，以及飄落的灰，已經在歌聲里交織成一種獨特的氛圍。
生命在其中流動、變化。
剛才林間看到的那截倒木，也忽然有了可以與之呼應的意味。
周月月唱出了那份遙遠而遼闊的感覺，也保留住了聲音里的力量。
接下來，主歌與副歌再次響起。
詞句還是那些詞句，聽眾卻漸漸有了不同的感受。
第一遍時，大家還在留意周月月特別的音色，以及歌詞裡那些奇異的畫面。
等旋律再次回到熟悉的位置，便有人不自覺地跟著節拍晃起了身體。
周月月也唱得愈發舒展。
她與樂隊之間的配合已經十分自然。
一個尾音剛剛收住，器樂便接了上來。
等人聲再次進入，伴奏又恰好留下了空間。
那些反覆出現的旋律，就這樣一遍遍積蓄著情緒。
直到最後一個樂句漸漸收住，周月月將聲音輕輕放開，留下餘韻。
眾人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像是還在等下一遍熟悉的旋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