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並不知道,本田佑二已經替柳如煙安排了另一條路。
而柳如煙在接到電話以後,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本田佑二讓她按安排去做,先把賠償的錢補上。
臨掛斷前,他還特意提醒了一句,錢夠了,就收手。
柳如煙答應得十分痛快。
那時候,她想得很簡單。
只要能把律師拿來的那筆帳處理掉,讓自己從眼前的麻煩里脫身,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以後再說。
很快,她便開始通過手機,在境外的一個盤口下注。
起初,她還有些緊張。
可第一筆贏了,第二筆又贏了。
看著帳戶里的數字不斷增加,她終於深信不疑。
「原來這件事,真能這樣解決。」
柳如煙坐在沙發上,將帳目里的金額又核對了一遍,隨即開始想,手頭還能拿出多少本金。
她把剩下那些容易變現的貴重物品,也陸續處理了。
價格不如買來時,她已經顧不上。
東西放在手裡,只是一件東西,錢放進去,卻能變出更多的錢。
在她看來,這筆帳太容易算了。
確定自己能贏以後,她甚至不再像最初那樣謹慎,而是將籌來的錢一併押了進去。
結果,也如她期待的那樣。
很快,她贏來的錢,便已經超過了三百萬。
柳如煙盯著帳戶餘額,反覆看了好幾遍,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夠了,把該補的錢拿出來,葉家那邊的事情就能解決了。」
她拿起手機,原本準備給本田佑二報個消息。
可消息打了一半,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回那個數字上。
錢賺起來,竟然這麼快。
她猶豫了一會兒,將輸入框裡的話刪掉了。
「現在就收手,除了處理賠償,自己又能剩下多少?」
這幾個月,她已經過慣了有人照料、什麼都不用操心的生活。
真把錢交回去,葉家不再管她,本田佑二又會替她安排多久?
想到這裡,她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不如再多贏一點。」
「不用太多,只要再留下一筆,以後就不必每次出了事,都低聲下氣地找人幫忙。」
她重新回到盤口頁面。
接下來的幾次,有贏,也有輸。
可前面接連得手的經歷,已經讓她失去了最初的謹慎。
偶爾輸一次,她也沒放在心上。
只覺得,這麼多次裡面有一兩次不順,算不上什麼。
直到餘額明顯少了一截,她才皺起眉頭。
柳如煙坐直身體,再次核對數字,心裡漸漸有了不安。
她想起本田佑二讓自己夠了就停。
可此時再停,剛剛輸掉的那些,就真拿不回來了。
她咬了咬牙,繼續押了下去。
這一回,仍然輸了。
柳如煙的呼吸頓時急了。
剛才還在想,多留一筆錢以後怎麼生活。
如今,她滿腦子卻只剩下一個念頭,得把前面的贏回來。
她甚至已經不再想賺更多,只要回到剛才的餘額,她就停。
可那個數字,始終沒有回去。
帳戶里的錢一次次減少,她下注時卻越來越急。
每次都覺得,下一次總該輪到自己贏了。
可每次輸了,又不甘心在這裡結束。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
保姆過來問她要不要吃飯,她擺手讓人出去,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頁面再次刷新。
柳如煙盯著剩下的餘額,整個人僵在了沙發上。
贏來的三百多萬,沒有了。
她變賣東西籌來的本金,也幾乎輸得一乾二淨。
那點零頭,連她剛才隨手押下的一筆都不夠。
客廳里靜得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聲。
柳如煙退出,又重新打開,像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可數字沒有變化。
她終於放下手機,目光落到茶几旁的文件袋上。
葉家的帳目,還在那裡,一分錢,都沒有少。
而她能夠退回去的東西,卻比律師來時更少了。
裡間傳來孩子的哭聲,保姆輕聲哄著。
那些這幾個月聽慣了的聲音,此刻卻讓她想起帳單上仍在發生的費用。
柳如煙猛地抓起手機,撥通了本田佑二的號碼。
等待接通的那幾秒,她的手一直在抖。
電話終於通了。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錢……沒有了。」
本田佑二那邊安靜了一瞬,隨即問道:「什麼錢沒有了?」
柳如煙的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她沒有回答,只有斷斷續續的哭聲。
本田佑二聽得愈發煩躁,冷聲喝道:「給我閉嘴,把話說清楚!」
柳如煙被嚇得一頓,連忙忍著哭,將後面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完以後,本田佑二罵道:「廢物!」
那一聲怒罵,讓柳如煙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本田佑二的聲音里,已經沒有半點耐心:「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錢夠了就停?你把我的話當什麼了?」
柳如煙攥緊手機,哀求道:「我知道錯了,您再幫我一次,這回我一定聽您的,錢夠了就拿出來,一分都不多碰。」
「你以為這樣的機會,想有就有?」
「我現在真的沒辦法了,那些東西也賣了,錢又輸了,葉家再來找我,我怎麼交代?」
電話那頭,傳來本田佑二沉重的呼吸聲,過了片刻,他忽然壓低聲音:「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自己想清楚,否則,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柳如煙臉上的神情漸漸僵住。
她還想再說什麼,電話卻已經被掛斷了。
本田佑二將手機扔到桌上,臉色陰沉得厲害。
佐野正樹看了他一眼,問道:「什麼情況?」
「錢輸了。」
「輸了?是黑川君那邊沒交代清楚嗎?」
本田佑二冷著臉,將柳如煙後面做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佐野正樹也沉默了。
他們原本已經替她解決了眼前最棘手的問題。
結果,這個女人竟然又把自己送回了原處。
不,連原處都不如。
佐野正樹猶豫片刻,試探著問道:「要不要再找一下黑川君?請他再幫一次……」
本田佑二猛地抬眼看向他:「你以為那邊的盤口,是我們開的?」
佐野正樹立即收住了話。
本田佑二靠回椅背,語氣依舊冰冷:「黑川義隆肯給我們一次面子,已經是很大的恩情,海外那邊的生意,有他們自己的規矩,不是我們能隨便插手的,第一次,是我們請人幫忙解決事情,現在告訴他,柳如煙嫌贏得不夠多,繼續賭,把錢輸光了,再請他替我們填回來?」
黑川義隆答應的那次安排,早已經結束。
柳如煙後面繼續下注,是她自己的選擇。
別人不可能一直替她的貪心兜底。
本田佑二緩緩說道:「這樣的事,沒有第二次。」
佐野正樹抬起頭,低聲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本田佑二看向桌上的手機。
就在這時,屏幕又亮了起來。
柳如煙發來一條消息:「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不管我。」
本田佑二盯著看了兩秒,將手機翻了過去。
「找機會,讓她徹底閉嘴,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反而成了我們的麻煩,替她想好的路,她自己不肯走,現在還想讓我們繼續承擔後果。」
佐野正樹提醒道:「可在華夏,這樣的事不好辦,葉家又盯著她,一旦發生什麼,對方肯定會追查。」
本田佑二緩緩轉過頭,眼裡透出一股冷意:「那就出點意外,順便,把這盆髒水潑到葉家那邊。」
「我明白了。」
「意外要等葉家那邊起訴她的時候再發生,這樣才更真實。」
聽到這裡,佐野正樹明白了他的打算。
柳如煙此前一直在向葉家索要照顧,如今又被追究賠償,雙方之間的糾紛,已經擺在那裡。
本田佑二顯然準備連這一點,也一起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