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
柯眠棠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海浪捲起來又拋下去的船。
天旋地轉里，只有他沉緩的起伏是唯一的錨點。
眼淚蹭濕了他的皮膚，觸感混著汗，分不清是誰的。
她的手指胡亂劃拉，碰到他肩胛骨，指甲撓過去，留下淺淺的痕。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不成句子，支離破碎地飄在兩個人貼著的縫隙里。
臥室里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打在他肩背上，薄汗覆了一層，隨著..繃出清晰的肌肉溝壑。
「你要給誰戴綠帽？」
榮涉的聲音從底下震上來，悶沉沉的。
「嗚是、是系統說的……」話被撞碎成一截一截：「我沒，榮涉我沒有這麼做……」
哭腔濃得化不開，她抽噎著把臉往他頸窩裡埋：「我的心裡眼裡只有你啊。」
這是今晚他問的不知道第幾次了。
答案每次都一樣，但他還要問。
像是非要聽她親口說出來，一遍不夠，兩遍不夠，多少遍都不夠。
……
沒一會兒，他翻身靠在床頭，把她撈過來摟進懷裡。
一手扣著她後腦勺，把她濕漉漉的臉貼在自己胸口上。
她臉上的淚蹭了他一身，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
「想也不行。」
嗓音低緩沉啞，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殘餘的占有欲。
柯眠棠哼唧一聲，把臉往他懷裡拱了拱。
很快，臥室安靜下來。
她半闔著眼，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床頭柜上手機震了。
榮涉看了一眼，是袁秘書的消息：「榮總，文件傳輸好了。「
他鬆開她，套上褲子，走到門口回頭，柯眠棠側躺著縮在被子裡，臉上還掛著淚痕。
看了一會兒，他關燈，帶上門出去了。
-
書房裡，榮涉坐在電腦前。
他已經知道了檔案密碼，只要輸入進去，就能看到所有的真相。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榮涉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怕看到的結果，還是怕自己承受不住。
站起來走到窗邊，他推開窗戶，海風裹著鹹濕的氣息灌進來。
他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出來。
菸頭的紅光在夜色里明滅了幾下，他掐滅了煙，走回桌前。
手指落在鍵盤上，快速輸入了那串數字。
密碼是柯眠棠的生日0716。
檔案打開了。
第一行字躍入視線：「當未來的你點開這個檔案，我就知道你成功了。」
時間戳顯示，這段文字寫在五年前。
榮涉已經經歷了太多離譜的事，包括發現自己只是一個神秘作者筆下的人物，他現在看到什麼都不會太意外了。
滑鼠往下滾動，隨即他看到了日誌的第一段話：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她，請這個程序替我記住，無論她以什麼方式出現，她都是我的，我也只能是她一個人的。」
再往下是幾段數據，他快速掃過，那些文字像碎片一樣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原來他存在的世界是一個同人世界，他就是這個世界的構造者。
五年前，在原著劇情里，柯眠棠因病去世後，他痛苦之餘人物覺醒，掙脫了劇情操控，才知道自己是作者筆下的人物。
他不接受原著劇情，不能接受這個被設定的結局。
他力排眾難，用自己的大半身家砸出了AI實驗室，自己寫了同人小說的程序，用記憶和情感作為底層數據，構建了這個世界。
然後將原著里柯眠棠的意識碎片導入其中，讓她重新活過來。
他自己也選擇進入這個世界，成為「男主」榮涉，但進入後失去了作者記憶，以為自己就是書中原生的男主。
而系統的出現，是他當年設定的「劇情糾正計劃」的一道保障，是為了防止世界崩塌的保險機制。
看完這些，記憶里一些模糊的畫面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和父親在會議室里爭執，父親斥責他砸了上百億美元去建AI實驗室，所有人說他瘋了。
他被罵過瘋子，被股東集體抵制過，畫面里，他並沒有過多辯解，只平靜地說了一句：「這是我自己的錢。」
榮涉看著這些記憶碎片，手指緊了緊。
眼眶又熱了，他顫抖著手又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嗆得他咳了一聲。
原來這才是真相。
劇情糾正計劃——
糾正的不是劇情，是他的命運。
他把她從被原著作者隨意處置的「炮灰女配」身份里撈了出來，放在一個全新的世界裡，讓她成為女主角。
也把自己從被操控無法自主的「原著男主」身份里釋放了出來，他讓她活著，也讓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榮涉用手肘撐著桌面，掌心覆在額前，肩胛骨在薄襯衫下微微突起。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抬起頭，菸灰終於斷了。
他的手指移向滑鼠，把頁面往下拉，下面還有幾行附註，全是當年留下的補充，有一條還做了特別標記。
「如果她回來了，不要告訴她這些，讓她以為這就是一個全新的新世界就好。」
電腦屏幕的光暗了又亮，他剛打算起身，手機震了一下，方栩的消息彈出來。
「榮總，有份加密文件您應該看看，密碼只有作者知道，但我猜您能找到答案。」
榮涉點開文件，輸入0716，文件解壓彈出一份文檔。
《人工智腦「眠」子系統運行說明書（第3716版）》。
第一行寫著：「本系統為人工智腦『眠』的子系統，用於維持書中世界星雲的結構穩定。」
他往下翻，看到了系統的啟動記錄，一共啟動了3716次，每一次都會因為各種原因崩潰重啟。
直到這一次，它平穩運行，覆蓋了所有數據缺口，完成了整個周期。
再往下，是一行極小的字：
「世界核心錨點：榮涉。
該角色為主程序基石，任務者「柯眠棠」的存在建立在他的記憶與情感之上。
若他離開世界或停止愛她，整個系統將即刻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