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眠棠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上的吊燈映在瞳孔里，花了好幾秒才聚焦。
身體被泡在溫水裡泡了太久，四肢都軟綿綿的，連抬手的力氣都需要慢慢攢。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的畫面還停留在佛廟門口那陣風裡。
「宿主，你終於醒了。」系統的聲音慢悠悠地冒出來：「再不醒，榮涉就要把我從你的意識海里拎出來鞭屍了。」
柯眠棠眨了眨乾澀的眼睛：「系統，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柯哈哈今天難得沒有換新衣服，只穿著一件樸素的白色小背心：「我也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一人一兔同時頓了一下，又同時開口：「你先說。」
「我好像……不是穿書，」柯眠棠抿了一下乾燥的嘴唇，吞吞吐吐地說：「就是，我就是柯眠棠本人，我很早以前就認識榮涉了。」
系統回答得很平靜：「恭喜你，你猜對了。」
得到系統的確認，柯眠棠心跳還是停跳了一拍。
柯哈哈拍了拍爪子：「榮涉就是作者，也是創造本系統的人。」
語氣難得正經起來：「並且這個世界的存在，是靠一個人的記憶維繫的，他記得你，你才能來到這裡。」
「是榮涉嗎？」她艱難問。
「是他。」系統說完，低頭在意識海里翻找了一陣，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小黃球：「本系統清理資料庫的時候找到的記錄包，你要不要看看？」
她愣愣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一段畫面湧入了她的腦海。
一個穿著睡衣的年輕男人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一行行的文字敘述，文檔標題是她讀過的那本小說的名字。
第一段視頻很短，他對著鏡頭說：「劇情糾正系統第37次嘗試，她沒響應。」
第二段，他抱怨：「第116次嘗試，又失敗了，我承認寫小說比我想像的難。」
第三段，他揉了揉眉心說：「第432次，這次終於成功建立通道了，但是地點不對，跑古代去了，她會不會以為自己在拍古裝劇。」
然後是第四段、第五段……無數個片段。
直到最後一段，他看著鏡頭，眼睛亮亮的說：「第3716次，實驗室告訴我說成功了，我要去找她了。」
柯眠棠又哭又笑的，心情很複雜，這人怎麼這麼笨啊，試了三千多次，還每次都對著鏡頭記錄下來。
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確實是書中原來的柯眠棠，只是在原著劇情里被「劇情殺」了。
一開始，她以為自己只是穿進了書里的炮灰女配，其實是她的意識碎片被同人程序反覆喚醒、反覆讀取了三千多次。
她那些記憶，以及穿書前的生活細節，全是榮涉在重構世界時順手填進去的。
就像寫小說的時候會給角色編一段背景故事，為了讓主角更真實。
她本來就是柯眠棠，身體與原來有差異是因為同人世界重構的時候，自己的身體是新生成的，舊版本的數據沒有完全保留。
但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張歆呢？」
系統翻了一下記錄：「劇情偏移後，原主的一些人物關係被改變了，張歆在原著的軌跡也跟著調整了，她大概還是那個努力生活的女生，只是不再和你的人生軌跡有任何交錯了。」
柯眠棠「哦」了一聲，慢慢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時她突然想起來，系統之前老是掛在嘴邊的「3817個任務」，原來是榮涉嘗試的次數。
她偏過頭：「你不是說你完成過三千多個穿書任務嗎？」
系統耷拉著耳朵，小爪子絞在一起：「本系統也是根據記錄顯示的，當時以為是同一個系統匹配了不同的任務者，沒想到全都是宿主一個人。」
萬萬沒想到，榮涉才是它親爹。
就在這時。
「柯小姐，您醒了！」韓姨推門進來的時候，聲音都亮了：「我這就去喊少爺過來。」
柯眠棠以為榮涉去公司了，系統說：「上午還坐在你旁邊呢，剛接了個電話去書房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等會兒那些東西還是不要告訴他好了，怪尷尬的。
沒多久，門被推開了。
柯眠棠剛完全坐起來，就被他撈進了懷裡。
手臂箍得緊緊的，像在確認她還完好地在這裡。
榮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小豬嗎？這麼能睡。」
她伸手回抱他，哼哼一聲：「我怎麼知道嘛。」
兩個人默契地沒有提其他事。
不多時，榮涉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說了句：「回來了就好。」
她的心顫了一下，把臉往他懷裡埋得更深了。
「嗯。」她還是沒有告訴他她看到了那些記錄。
那就這樣吧。
他自己大概也不想讓她知道。
那就假裝她什麼都不知道。
-
這天，柯眠棠發現哈哈有點焦慮。
它時常用兩隻爪子捧著臉，耳朵耷拉著，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系統盯著任務面板已經看了好幾天了，但任務狀態始終顯示「進行中」。
「宿主，我仔細想過了，」柯哈哈一臉認真地開口：「既然新任務要求是讓你愛上男主，只要你對他說我愛你，任務不就完成了嗎？」
柯眠棠被這個簡單粗暴的邏輯震住了，結結巴巴地反問：「這樣真的可以嗎？」
系統用爪子篤定地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口：「相信我，絕對可以。」
傍晚，榮涉從書房出來，在餐桌邊坐下。
系統在意識海里瘋狂催她：「快說，就現在。」
柯眠棠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等一下」。
榮涉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怎麼了？」
她連忙搖頭：「沒什麼沒什麼。」
柯哈哈在她意識海里跺了跺腳：「膽小鬼！」
吃完飯，榮涉要回書房處理事情，這陣子公司事務多，他每天都要忙到很晚。
柯眠棠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又退回去，又跟上來，反覆了好幾次。
他走幾步就發現了身後的小尾巴，停在走廊中央轉過身，柯眠棠沒剎住車，鼻尖撞上了他的胸口。
榮涉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寶貝，你想說什麼？」
柯眠棠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鬆開他的手，轉身飛快地跑開了，留下一句含混不清的「沒什麼沒什麼」。
榮涉站在原地，微挑起眉。
跑到走廊拐角她停下來背靠著牆，心臟咚咚咚地跳。
系統在她意識海里嘆氣。
她在心裡反覆問系統：「你確定只要我說那三個字，任務就完成了？」
柯哈哈一臉嚴肅：「當然確定了，新任務不就是讓你愛上男主嗎，你說了，不就等於完成了？」
最後它還重申：「宿主，你要相信我的判斷，絕對沒問題的。」
柯眠棠覺得它說得好像很有道理，於是她握了握拳，給自己打氣。
衝進去，說完就跑。
嗯，計劃很完美。
她轉身就往書房的方向走，結果剛繞過拐角，就看到榮涉靠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雙手抱胸，微微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