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袁秘書回過頭：「少爺，那邊材料已經做好了，這幾天就開始動手，24小時不間斷，一個月左右就能完成。」
榮涉靠在后座，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喉結微微滾動：「知道了，不許出一點差錯。」
柯眠棠坐在他旁邊，歪著頭看著他，越看越好奇他到底要幹什麼？
夢裡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她就在榮涉身邊飄了快有一個月。
並且她發現自己只能跟著榮涉，於是跟著他上班、下班、開會、罵人、應酬。
柯眠棠第一次發現當老闆原來這麼累，會議連著會議，飯局套著飯局，他回到家裡還要處理文件到深夜。
她飄在他旁邊看著他，有些心疼，但同時又很在意一件事。
張歆去哪了？
飄在榮涉身邊快一個月了，她從來沒有見過張歆，也沒有聽到任何人提起這個名字。
柯眠棠開始懷疑，這個世界到底還剩下什麼。
這天，榮涉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對面是某個合作方的談判團隊。
柯眠棠在會議室里飄來飄去，聽著那些無聊的數字和條款，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她坐在會議桌邊緣晃著腿，榮涉伸手接文件的時候手掌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她感覺到一股涼意穿過胸口，然後他又若無其事地把文件放了回去。
會議結束後，榮涉先行離開，柯眠棠剛要跟上去，聽到身後有人在聊天。
一個秘書打扮的年輕女人壓低聲音：「榮總今年都二十七了吧，怎麼還沒聽說有未婚妻？」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同事語氣帶著一絲惋惜：「你不知道嗎，他未婚妻幾年前在國外出事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找過別人。」
柯眠棠要飄出去的動作頓住了。
「榮總的未婚妻是誰啊？」
「不太清楚，好像是姓柯……」
那個同事想了想：「柯眠棠吧，好像就是這個。」
「聽說榮總還要給她建佛堂的？」
「噓，都是小道消息，別亂傳。」
會議室的其餘人低低地「哇」了一聲：「天吶榮總好深情啊，可惜了。」
柯眠棠飄出會議室，穿過走廊，飄進了榮涉的辦公室。
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文件，袁秘書站在他面前：「少爺，小姐那邊都安排好了，明天您就可以過去了。」
榮涉沒有抬頭，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嗯」。
柯眠棠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垂著眼睫看文件的側臉，心口酸酸的。
-
在柯眠棠陷入夢境的這段時間裡，現實中的她已經昏迷了一個星期。
醫生做了全套檢查，找不到任何器質性病變，最後只能歸結為「不明原因的深度睡眠」。
榮涉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書房裡砸了不少東西，最後他坐在那些碎片中間安靜下來了，讓管家把碎片清理乾淨。
然後用自己作為作者的權限，第一次主動接通了系統。
彼此柯哈哈趴在草地上曬太陽，忽地感覺到一股帶著壓迫感的信號連接了它的底層接口。
它在意識海里發出了一聲可以被翻譯為尖叫的聲響，整隻兔從草地上彈了起來：「你是……」
那道信號很簡短：「榮涉。」
「……」
它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的主程序失聯了，自己的底層指令被修改了，永久綁定條款又是誰簽的。
「原來是你啊。」柯哈哈神情茫然又恍惚：「你就是作者本人。」
榮涉沒有回應它的感慨，只是問：「她怎麼樣？」
「她在做夢，生命體徵都在正常範圍，只是還沒做夠而已，等夢做完了，她就醒了。」
柯哈哈說完這句話，又癱回草地上，小聲嘀咕了一句：「夢裡夢外都分不清誰是誰，真是……」
夢裡，柯眠棠跟著榮涉去了那座佛堂。
她看到了自己的長生牌位安靜地立在香案一側，四周香菸繚繞，誦經聲低沉如潮水，日復一日地湧來又退去。
榮涉跪在中間的蒲團上，上完香後拿起筆，在攤開的經卷上開始抄寫。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紙頁開頭寫著《地藏經》。
字字句句都是回向給她的。
柯眠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後面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榮涉每天往返於公司、實驗室和佛堂之間。
她飄在他身邊，目睹他開完冗長的會議後揉著眉心坐進車裡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深夜還在實驗室和那群穿白大褂的人爭論著什麼，以及在清晨無人的佛堂里跪在蒲團上抄經。
柯眠棠已經知道他在做什麼了，知道自己是誰。
這個小佛堂，龐大的AI項目，都是為了她建的。
他砸了上百億美元，把自己的身家都押了進去，只為了在某一天能夠把她從「劇情」里撈出來，讓她好好地留在這個世界上。
偶爾他也會去慈善基金會，以她的名義捐款，給山區兒童建學校，給流浪動物救助站撥款。
有一次他去流浪動物救助站，一隻缺了半隻耳朵的橘貓蹭了蹭他的褲腳，他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低聲說了一句「她也會喜歡你這樣的」。
柯眠棠站在他身後，差點哭出來。
最後一次，榮涉抄完了最後一行地藏經。
放下筆，他把經卷合上，站起來，走出佛門。
他站在門檻外，身後的佛堂里香菸繚繞，他在春末傍晚的光線里微微眯了一下眼。
倏爾，一陣穿堂風從殿內湧出來，輕輕拂過他的衣擺和額前的碎發。
身後的柯眠棠有種預感，她好像快要醒了。
她借著那陣風，撲向他。
那一瞬間，他的衣領和袖口之間，飄過一縷極淡的奶香味。
榮涉的腳步停住，他站在佛廟門口，微微偏了一下頭。
看著空無一人的身側，聞著那股正在消散的氣味，愣了很久。
現實世界，第16天，柯眠棠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