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博整個人趴在活水艙的玻璃上。
他充血漲紅的臉緊貼著艙壁。
純正的海蠣子味方言在私人碼頭上空迴蕩。
鄧潮被嚎得直搓耳朵。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
扒拉開擠在一起的富豪，伸長脖子往活水艙里瞅了一眼。
「豁！」
鄧潮猛地倒退半步。
「好傢夥，小野你從哪弄來這麼個金光閃閃的大棒槌？」
「棒槌？」黃博轉過頭，死死盯著鄧潮。
「老鄧頭，你這雙眼睛平時只用來找私房錢是吧？」
黃博伸出手指，用力戳著玻璃艙，指關節泛白。
「我在海邊長大的！」
「這玩意兒叫極品野生大黃魚！懂嗎？極品！」
「現在的海鮮市場行情，一斤保底五六萬起步！有價無市！」
「這體型，我閉著眼都知道絕對上百斤！」
鹿含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原地劈叉。
陳賀當場石化。
一百斤？一斤五萬多？
他掐著指頭算了半天，腦瓜子嗡嗡直響。
這哪是魚，這是在水裡游的印鈔機！
陳野靠在護欄上，嘴角上揚。
對味了。
要的就是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反應。
大腹便便的富豪老林搓著手，急得腦門鋥亮。
「老弟！別擱這兒擺造型了！」
「趕緊讓人拿秤啊！你給老哥哥交個實底，這大寶貝你到底出不出手？」
老林轉頭環顧四周其他的富商。
「你要賣，咱們這幫老骨頭今天就拼拼刺刀，價高者得！」
「你要是不賣，哥哥們現在就走人，省得留在這兒流哈喇子！」
旁邊幾個資產跟老林差不多的大佬紛紛點頭。
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水艙，誰也不肯挪動半步。
陳野咧嘴一笑。
隨手把沒點火的煙掐在手裡把玩。
「我要是自己留著清蒸，半夜得遭雷劈。」
「賣！必須賣！」
「等秤來了一稱，咱們直接明牌！」
私人碼頭的工作人員效率極高。
不到五分鐘，兩個穿著制服的小伙子推著一個嶄新的大型電子地磅狂奔過來。
陳野捲起袖子。
「都往後稍稍，別濺一身水。」
他單腳蹬在水艙邊緣，雙手探入水中。
腰腹核心轟然發力。
塊塊分明的肌肉輪廓在濕透的黑色T恤下凸顯。
伴隨著粗重的破水聲，那條金光璀璨的龐然大物被硬生生拖出水面。
水花四濺，砸在甲板上噼啪作響。
「起！」
陳野暴喝一聲，直接將巨魚扔上了地磅的托盤。
滴。
清脆的電子音響徹碼頭。
紅色的螢光數字在陰影中快速跳動，最後穩穩卡住。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顯示屏。
56.25公斤。
112.5斤！
不遠處的一根承重柱後面，總導演王正宇剛從電瓶車上下來。
他手裡死死捏著個大喇叭。
本想帶著副導演過來給陳野這幫刺頭一個下馬威。
重申一下節目組窮游求生的鐵血紀律。
結果好死不死，正好目睹了地磅上那刺眼的紅色數字。
王正宇臉上的肉劇烈抽搐。
窮游劇本廢了。
引以為傲的折磨嘉賓計劃，在開局第一天中午，被一條魚徹底砸碎。
沒等王正宇緩過勁，富豪圈的搶奪戰轟然爆發。
「五百五十萬！」
老林一聲怒吼，撕裂了碼頭的寂靜。
聲音極大，連停在棧橋柱子上的海鷗都被驚得撲騰飛走。
站在陳野背後的宋玉琦猛地拽緊衣角。
身為內娛頂流，她一部戲的片酬也是八位數起步。
什麼樣的名利場沒見過？
但花五百多萬買一條魚？！
這群有錢人平時是不吃藥的嗎？
內娛三傻直接變成了內娛三木頭。
鹿含碰了碰陳賀的胳膊，聲音發飄。
「賀哥，多少？」
「五……五百多萬。」陳賀喉結滾動，「這魚肚子裡藏著成化鬥彩雞缸杯？」
全網直播間徹底陷入瘋狂。
五哈熱搜發酵、純空降發歌的核彈效應，加上天價海鮮。
在線觀看人數直線突破兩百萬大關！
彈幕厚得連陳野的臉都快看不清了。
「五百五十萬？！首付變全款別野了！」
「這錢在我老家能買好幾套房子！」
「貧窮不僅限制了我的想像力，還扇了我的臉！」
碼頭上的競價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
老林的報價，僅僅是扔進油鍋里的第一粒火星。
「老林，你寒磣誰呢？」
大腹便便的老李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豎起兩根手指。
「一百一十多斤的魚王，你拿五百多萬糊弄人？」
「陳老弟，我出六百萬！」
「剛好我下個月有個地產大項目要剪彩，這金龍鎮宅最合適！」
老林臉色一變，唾沫星子橫飛。
「六百五十萬！」
「七百萬！」另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投資人果斷舉手，眼神狂熱。
瘋了。
全瘋了。
陳野表面沉穩，內心門清。
這幫老狐狸平日裡為了點小錢的建材合同能扯皮好久，現在五十萬五十萬地往上加眼都不眨一下。
「七百五十萬！」老林急眼了。
做房地產生意的他最信風水，這條滿身金黃的野生海王，今天拿不下來晚上絕對睡不著覺。
「八百萬。」老李緊咬不放，語氣輕蔑。
「八百五十萬！」眼鏡富豪繼續跟進。
價格一路飆升，五十萬的加價跨度隨口拋出。
就在老李清了清嗓子，準備直接喊出九百五十萬的時候。
「一千萬！」
老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出。
他粗暴推開擋在面前的老張，死死盯著陳野。
「老弟！一千萬整！」
「這數字吉利！十全十美！」
「這魚我要定了，誰再跟我搶，就是斷我林某人的財路！」
一千萬！
直接溢價快一倍。
老李張了張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憋屈地閉上嘴。
拿一千萬現金買一條魚，就算再講究排場也過於肉疼，董事會那邊根本說不過去。
陳野挑了挑眉。
他原本預計這條魚能賣個八百萬就頂天了。
老林這一千萬砸下來，確實有點魔幻。
「陳老弟？」老林滿臉漲紅地看著他。
「林叔，一千萬差了點意思吧？」
旁邊一個不懂事的年輕富二代撇了撇嘴，張嘴就想喊一千一百萬。
「行了！」
陳野直接抬手打斷了富二代。
溢價到一千萬已經足夠把全網觀眾的三觀按在地上摩擦了。
再由著這幫人為了鬥氣爭下去，那就叫引發仇富反噬。
更何況現在還是全網直播。
真鬧出個一千多萬的天價買賣，明天指不定就會被請去喝茶。
「一口價，一千萬！」
陳野乾脆利落地一巴掌拍在活水艙的玻璃上。
「林哥大氣，這魚歸你了！」
「哈哈哈哈！痛快！」
老林揚眉吐氣，大肚腩笑得直顫。
他轉身看向剛才競價的幾個大佬，下巴翹得老高。
「老李，老張！承讓了啊！」
「明兒個都去我那大別野參觀參觀，沾沾財氣！」
老李跟老張同時冷哼一聲。
「暴發戶做派。」老李罵罵咧咧地轉過身。
躲在柱子後面的王正宇，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一千萬。
這小子隨便甩一竿子，賺了一千萬現金。
這還錄個屁的窮游綜藝啊！
人家隨便拔根腿毛都能把整個攝製組打包買下來！
此時的彈幕區全是各種驚嘆。
「膜拜財神爺！」
「半天賺一千萬！我就問娛樂圈還有誰！」
「前夫哥簡直在拿爽文男主劇本！」
這潑天的富貴帶來的極度反差，也觸動了某些躲在暗處的神經。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陡然逆轉。
起初只是突兀的幾條。
緊接著便鋪天蓋地。
清一色的無頭像白號。
一致的攻擊文案。
「一千萬現金交易？報稅了嗎？建議稅務局嚴查陳野偷稅漏稅！」
「陳野那六首新歌全是找地下音樂人抄襲代筆的！有實錘！」
「宋玉琦昨天剛被拍到在夜店跟小鮮肉勾搭，還在這裝什麼破鏡重圓的白月光！滾出內娛！」
「退圈狗趁機聯合前女友撈金，吃相太難看！滾出去！」
密密麻麻的黑評瞬間淹沒了原本歡樂的彈幕。
惡毒的造謠詞彙，精準刺向全網風口浪尖上的兩人。
陳野正背對著鏡頭，拿出手機準備和老林交換銀行帳戶。
宋玉琦手裡握著陳野的工作手機。
她隨意掃了一眼屏幕上的直播間分屏。
下一秒。
宋玉琦臉上的笑意僵持。
手指不自覺地死死摳緊了手機外殼，指尖泛起不自然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