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琦死死捏著陳野的手機。
屏幕上原本的彈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污言穢語。
「夜店包養小鮮肉」。
「劇組劇本門」。
「靠身體上位」。
字眼極其刺眼。
其中還夾雜著大量對陳野「抄襲代筆」的指控。
宋玉琦覺得喉嚨發乾。
這種帶統一話術的彈幕刷屏，絕不是散粉能幹出來的。
這是有紀律的專業水軍。
完了。
她腦子裡閃過這兩個字。
混到頂流，她自己不怕黑料。
她怕陳野看見。
兩人好不容易破冰。
這滿屏的污糟事，扎進去就是一根拔不出來的刺。
剛燃起的火苗分分鐘得熄滅。
她轉頭看向陳野。
陳野正背對著她。
他一隻腳踩在活水艙邊緣，正跟老林掰扯。
「林哥，一千萬現金，一分不能少。」
「分期的話，我就把這條魚切成生魚片餵海鷗。」
老林笑罵著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小李，馬上往這個帳戶里打一千萬！」
「五分鐘不到帳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陳野滿意地點頭。
這才是霸總辦事的效率。
直接打錢比什麼廢話都實在。
「妥了，錢到帳，魚抬走。」
陳野擺手。
他完全沉浸在暴富的愉悅中。
宋玉琦咬緊下唇。
手機被她越捏越緊。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碼頭角落的監控棚。
「砰！」
王正宇一拳砸在摺疊桌上。
半杯枸杞水灑了一地。
這老狐狸平常總掛著戲謔的笑，此刻臉色鐵青，腮幫子緊緊繃著。
「導演，數據不對勁！」
副導演指著監視器，額頭直冒冷汗。
「直播間在線人數破三百萬了，但彈幕情緒值在斷崖式下跌！」
「有人在洗版！」
王正宇早看到了。
他辛辛苦苦組的局，就指望這兩尊大佛發糖帶收視。
這是全網獨一份的超級流量。
現在居然有人敢來砸場子。
這是在斷《五哈》的財路！
「把那三個人叫過來！」
王正宇咬牙指著棧橋上的鄧潮三人。
「別驚動陳野！」
副導演小跑著繞過人群，湊到鄧潮耳邊低語。
「幹嘛？正等著看千萬大單呢。」
鄧潮滿臉不樂意。
但他掃見副導演慘白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他給陳賀和鹿含遞了個眼神。
三人默契退出人群。
悄無聲息鑽進監控盲區。
剛進監控棚，鄧潮立刻收起嬉皮笑臉。
「老王，直播出事故了？」
王正宇不吭聲。
他把顯示彈幕數據的平板扔在桌上。
「自己看。」
鄧潮拿起平板。
陳賀和鹿含湊近。
三秒後。
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
鄧潮臉上的褶子瞬間繃緊。
鹿含眼神轉冷。
陳賀直接爆了粗口：「淦！誰幹的？」
鏡頭前可以裝傻充愣互相調侃。
但到了台下，能在內娛爬到頂流的沒一個是善茬。
三人看一眼就知道。
這是成建制的水軍。
擺明了是要毀掉嘉賓招牌，再順手把節目組釘死在恥辱柱上。
「查出源頭了嗎？」
鄧潮把平板扔回桌上，聲音壓得很低。
他護短在圈裡是出了名的。
誰敢當面潑他兄弟的髒水，絕對是活膩了。
王正宇搖頭。
「公關部在追溯IP。」
「大部分是死號和肉雞，有幾家職業水軍公司的影子。」
「還不確定是哪家的單。」
陳賀轉了轉眼睛。
《五哈》第一期直播熱度斷層碾壓同行。
陳野發歌加千萬賣魚，流量大得讓同行滴血。
而宋玉琦正是話題中心。
「老王。」
陳賀抬頭。
「你覺得……會不會是那個節目？」
狹小的監控棚陷入死寂。
鄧潮和鹿含也懂了。
三人瞬間明白陳賀指的是誰。
跑男。
宋玉琦回國後的常駐大本營。
這事一旦邏輯閉環，動機就全順了。
《五哈》勢頭太猛。
隔壁絕不會看著這塊頂流肥肉在這裡發光發熱。
先毀掉CP濾鏡搞臭口碑。
再順理成章用合同條款把人強行綁回去。
完全符合那幫人的行事手段。
「有可能。」
王正宇揉著太陽穴。
「手法太像了，但我需要實錘。」
鄧潮冷笑出聲。
「要什麼實錘？」
「在那個台待了這麼多年，他們拉什麼屎我還不清楚？」
他掏出手機撥通號碼。
「我讓團隊去查水軍頭子。」
「想砸場子，真當我們這幾年是吃素的？」
鹿含也掏出手機發了幾條微信。
他背靠京圈資本，查幾個水軍易如反掌。
陳賀拍了拍王正宇肩膀。
「直播別停。」
「這鍋屎就算潑下來，也得讓小野知道。」
「你現在切斷，反而做賊心虛。」
王正宇點頭，看向三人。
「小野那邊，你們去透個氣。」
「這小子犯起渾來，我怕他直接在直播間開團。」
三人沉默。
陳野平時躺平任嘲，怎麼說都行。
但真踩了底線，他掀桌子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這次踩的，偏偏是他的逆鱗。
「找機會吧。」
鄧潮嘆氣。
「先穩住場面，我去看看情況。」
甲板上。
「叮，銀行到帳，一千萬元。」
機械女聲在陳野口袋裡響起。
「妥了。」
陳野拍了拍活水艙。
「老林，魚歸你，以後樓盤給我留套頂層複式，打八折就行。」
老林紅光滿面。
「借老弟吉言！八折算什麼，直接送你套精裝的！」
富豪們跟著老林一窩蜂撤了。
碼頭空了一大半。
陳野舒坦地伸了個懶腰。
轉過身準備招呼鄧潮他們推進流程。
剛一轉身。
他定住了。
鄧潮，陳賀和鹿含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三人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
站位極其僵硬。
平時的嬉皮笑臉消失得乾乾淨淨。
雖然極力掩飾。
但那種強壓著火氣的違和感太重了。
「怎麼？」
陳野挑眉，雙手插兜走過去。
「老王通知不包盒飯了？」
鄧潮乾笑兩聲。
「哪能啊，老王找我們對個流程。」
語氣很穩。
但眼神在飄。
陳野沒接話。
他太了解這三個老油條了。
能讓他們露出這種如臨大敵的表情，絕對出大事了。
他沒逼問鄧潮。
目光越過三人，投向一直沒說話的宋玉琦。
宋玉琦還站在原地。
手裡死死抓著那部工作手機。
頭埋得很低。
肩膀在微微發著抖。
海風吹過，拂起她耳邊的碎發。
宋玉琦猛地抬起頭。
她試圖扯出和平時一樣直爽的笑。
「陳野，那條魚……」
話剛開口，陳野的腳步停了。
她眼眶通紅。
哪怕極力偽裝出霸氣，那種溢出來的委屈依然藏不住。
周圍沒人說話。
海浪拍打棧橋的聲音格外清晰。
陳野臉上的散漫徹底褪去。
嘴角的弧度寸寸收斂。
鄧潮暗叫一聲不好。
他剛想上前開口。
陳野已經大步越過他。
一把抽走了宋玉琦手裡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