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靜安寺主殿前,所有香客的目光,都匯聚在陳長安的身上。
陳長安所過之處,人群瞬間分開一條通路。
陳長安緩步從人群中走出,雖說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但來大寧這麼久,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他對於這裡,也有了一些歸屬感。
他生活在大寧京城,在這裡有宅子,有產業,有朋友,皇帝陛下對他恩寵有加,又是加官又是進爵,沒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
看到這幫東夷和尚如此踐踏大寧的尊嚴,陳長安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那名東夷僧人抬眼看向陳長安,淡淡問道:「不知施主還有何疑問?」
陳長安看著這東夷和尚,笑問道:「方才聽大師所言,東夷修禪,以苦修為本,斷絕世俗牽絆,連喜怒哀樂,七情六慾也要盡數斬斷,是不是真的?」
這東夷僧人神色肅穆,點頭說道:「正是,我等修禪之人,無情無喜,無悲無怒,無執無念,方能漸悟真知,超脫俗世。」
場中一片安靜,在場眾人都緊張地看著陳長安。
他們知道,狀元郎不會無緣無故地站出來,他定然是要和這些東夷和尚論禪,來挽回大寧佛門的面子。
但他們並不知道,陳長安到底會怎麼反駁這些東夷和尚。
下一刻,只聽得一聲清脆的響聲,所有人瞪大眼睛看著陳長安,呆立原地。
只見那東夷和尚說完之後,陳長安忽然抬起手,乾淨利落,一巴掌扇在了東夷和尚的臉上。
這一記耳光響亮至極,打得那東夷和尚的腦袋猛地偏向一側,半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整個人徹底地懵在原地。
這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不只東夷和尚蒙了,就連圍觀的大寧百姓都蒙了。
清霜更是張大了嘴巴,像是第一次認識陳長安一樣。
以她對陳長安的了解,他不像是這樣莽撞的人。
雖然她也很想抽那些東夷和尚,但也知道,論禪歸論禪,就算是嘴上說不過,也不能動手啊!
昭月公主也是微微一愣,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恍然之色,隨後嘴角便不由得勾了起來。
全場徹底陷入死寂,所有香客和僧人盡數瞠目結舌,誰也沒想到,溫文爾雅的狀元郎,竟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當眾出手掌摑東夷高僧。
數息之後,那東夷僧人才緩過神來。
呆滯了一瞬,極致的羞怒,瞬間湧上他的心頭,他修禪數十年,走到哪裡都受人敬重,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他雙目血紅,胸中怒火翻湧,死死地盯著陳長安,咬牙問道:「論禪論不過,便出手打人,這就是你們寧國的待客之道嗎!」
周圍的那些僧人,也瞬間神色大變,紛紛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陳長安,臉上滿是怒意。
幾名香客見此,也紛紛跑上前,狀元郎可是大寧的寶貝,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吃虧……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必將會爆發一場衝突時,陳長安卻雙手合十,對那位東夷和尚施了一禮,平靜地說道:「大師方才親口所言,東夷修禪,當斬斷七情六慾,斷絕喜怒哀樂,無悲無怒……,我只輕輕一掌,大師便怒火攻心,嗔念大起,滿身戾氣,暴怒失態至此……」
他搖了搖頭,滿臉失望道:「看來大師苦修數十年,所謂的斷絕七情,無悲無怒,超脫俗世,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又看了看另外幾位憤怒的東夷和尚,再次搖頭道:「你看,這幾位大師也是如此,既然大師們都無法做到你們剛才所說的,又怎麼能說,東夷的禪道,便比我們大寧高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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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暴怒的東夷僧人聞言,身體猛地一陣,怒火瞬間消退,臉色一片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親手說自己無喜無怒,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因為一記巴掌而暴怒,他還有什麼臉面辯駁?
其餘的東夷僧人,也盡數僵在原地,一時間心緒大亂。
他們沒想到,此人用一記巴掌,就徹底推翻了他們東夷的佛學根基,今日的論禪,還如何繼續?
反觀圍觀的香客百姓,在沉默了一瞬之後,便轟然醒悟,臉上露出開懷之色,紛紛開口。
「好,狀元郎說得好!」
「原來他們說的東夷佛學,他們自己也做不到,嘴上說斷絕七情六慾,實則嗔怒之心比誰都重!」
「就這,還敢說你們東夷的佛學比我大寧高明,自欺欺人罷了,連自己的脾氣都壓不住,還敢說是得道高僧……」
「說得天花亂墜,老子差點就信了,狀元郎一巴掌就原形畢露,還論什麼禪,滾回你們的東夷去吧!」
……
此起彼伏的叫好聲,響徹整個廣場。
原本壓抑難堪的氛圍,也瞬間一掃而空。
靜安寺的一眾高僧,也豁然開朗。
剛才被東夷僧人的言論逼得啞口無言,只因對方站在清修的道德高地,無人能反駁。
狀元郎沒有和對方爭辯,只用了乾脆的一掌,便當眾撕破了東夷僧人虛偽的假面。
這是論禪於無形,雖然沒有言語,但比什麼言語都高明。
清霜愣了一會兒,也終於明白過來,陳長安用一巴掌,便讓東夷和尚剛才的話自相矛盾,再也無法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大寧佛門了……
他的腦子,怎麼就轉得那麼快呢!
陳長安目光淡然,看著這些臉色蒼白的東夷和尚,緩緩開口:「佛門修心為本,你東夷禪法,卻只注重表象,遠離世俗,終日刻意苦修,強行禁慾,看似清淨超然,實則執念最深,嗔心最重……」
他話音一轉,又道:「我大寧佛門,入世度人,受納香火,勸人向善,潤物無聲,佛法本無高低,你東夷佛門,卻一心要爭個高下,實則已經著相太深,犯了嗔戒……」
最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我送諸位大師一句話,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那東夷僧人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發現,他說不過眼前之人!
他明明不是和尚,對佛理的領悟,卻如此之深,短短几句話,就讓他們剛才好不容易建立的優勢盡數斷送,轉而陷入了極致的被動……
尤其是他最後一句話,更是讓他們不能再爭佛門正統,否則便是犯了嗔戒,動了執念……
此人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