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長江感覺自己的呼吸道在不自覺地往外排氣，整個肺都是空的。
他不得不下意識地摸著咽喉，輔助呼吸。
萬幸。
這種窒息感只是剎那之間。
如果持續再多半分鐘，現場一定會出現人身危險。
但現在還不是值得慶幸的時候。
窒息感是消失了。
可大家明顯地感覺到，山頭附近的氣流突然紊亂了起來。
之前是微風，刮的正北風。
現在卻變成了狂風，朝著正南去了。
有幾位戴著帽子的不得不單手保持，才能保證帽子不被狂風吹走。
將近整整一分鐘的時間。
現場才安靜下來，大風才稍稍平息。
可沒等大家喘一口氣。
突然間，也不知是誰在喊了一聲。
「司令員！快看！」
武長江立刻拿起望遠鏡，看向對面山頭。
望遠鏡片只能給呈現的一切立刻讓武長江的喉結不自覺地收縮。
「這……」
「這是？」
「這是地獄嗎？」
礦坑所在的山頭已經完全變成了焦土。
從山頂到半山腰的礦坑，每一寸土地都是焦黑色，籠罩著一層灰燼。
無論是小草還是大樹還是小動物，只要是碳基生物，全部消失不見。
靶場就像是被地獄之火點燃了一樣，所有東西都融化了。
「什麼鬼啊！秦澤！」
「你不是救火彈嗎？」
「怎麼變成放火了？」
秦澤連忙擺手：「司令員你別亂扣帽子，放火燒山，牢底坐穿的道理我懂的，我們是正經消防彈。」
「不是！你這咋消防，我咋看不懂呢？」
「司令員你要這樣說，那我可就要獻獻醜，給你上一課了。」
秦澤微微一笑，隨即反問道。
「著火，也就是燃燒，是典型的氧化還原反應。」
「司令員您知道燃燒三要素嗎？」
武長江一愣。
不是，你把我當傻子了？
我好歹是個戰區司令員，文憑也是研究生的。
我能不知道這個？
「氧化劑、可燃物和溫度啊！初中生都會。」
「對嘍！」
秦澤大手一拍！
「我們設計這種新型化學彈藥的時候，就是這麼考慮的。」
「要遏制火災，一定要從三要素入手。」
「首先，可燃物控制不了，因為大型森林火災遍地都是可燃物。」
「其次，溫度，也不太好控制，大型火災要控溫，性價比極低。」
「那剩下的只有氧化劑了。」
武長江：「好像有點道理，可是氧化劑一般都是氧氣，你咋控制啊？」
「這個簡單。」
「消耗掉就完了。」
「我們設計的這種新型彈藥主要是以固體燃料為主。」
「主要成分就是RDX+大量鋁鎂或者硼金屬粉末。」
「彈頭到火點之後，主炸藥起爆，這個時候是不需要氧氣的。」
「只是一個初始高壓，把金屬粉末打成懸浮顆粒，釋放一部分能量。」
「然後就是無氧燃燒，顆粒在爆炸物內燃燒，進一步提升壓力和溫度。」
「最後就是有氧階段。」
「金屬粉末抓取周圍空氣進行劇烈燃燒，並且持續消耗，讓目標範圍內沒有氧化劑的存在……」
秦澤還沒說完。
「你等會！這他娘的不是溫壓彈嗎？」
秦澤：「啊？還有這種叫法啊？你別說，溫壓彈好像還挺形象的。」
「你少來這套！」
武長江徹底服了。
能手搓溫壓彈的人，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溫壓彈的存在。
怪不得！
怪不得剛才的爆炸看起來那麼嚇人呢！
合著是溫壓彈！
作為站區司令員的武長江對這玩意兒並不陌生。
這是除了某些化學武器和核彈之外，殺傷威力最大的一種炸彈了。
爆炸中心的溫度能瞬間到三千攝氏度，一切掩體和障礙在地獄高溫之下都是徒勞。
另外。
爆炸會形成超壓衝擊波，可以輕易的掀翻車輛，摧毀磚牆。
如果衝擊波範圍內有人存在，內臟立刻能破裂而亡。
這都不是最恐怖的。
最慘的死法就是窒息。
如果是在相對密閉的空間遭了一發溫壓彈，空氣會瞬間被抽乾，瞬時真空。
處在這個範圍內的動物的肺立刻就會被抽空，擠成肉乾。
「我去了！」
「我說你咋要清場十五公里呢！」
「現在看啊，十五公里真的保守了！」
「你這個爆炸當量比得上一枚小核彈了。」
秦澤微微一笑：「謝謝司令員誇獎，這樣消耗氧化劑的效率才是最高滴！」
「你躲開我點！誰跟你嘻嘻哈哈的！」
武長江徹底服了。
你以為我誇你呢？
是!
你這個滅火邏輯理論上沒問題。
但你這玩意兒也太抽象了。
好好一座山，你直接給抽成真空了！
現在還能清楚地看見，爆炸邊緣有一些小動物被抽成了真空包裝。
活閻王也不過如此啊！
但！
人與人的悲歡是並不相通的。
這主要取決於人們的站位。
此時此刻，熊輝看著那座被高溫熔化的山頭， 目光呆滯。
回憶不間斷地湧上腦海。
十年前。
他還是個基層消防隊長，在某港口服役。
一個普通的夏日夜晚，他接到任務，港口化工區發生爆炸，需要緊急出動。
那天晚上他們整個支隊都出警了，但活著回來的只有三個人。
從爆炸開始，大火熊熊燃燒了三天都未能熄滅。
期間，無數指戰員在那場火焰里英勇犧牲。
熊輝不得不聯想。
如果！
當時有這樣的手段，何須以血肉築長城呢？
一枚消防彈，基本上就可以覆蓋當時發生爆炸的所有過火面積。
反正爆炸已經發生了，不存在二次損害。
而且化工區基本上不會存在人員滯留的問題。
想到這裡，熊輝眼角微微濕潤。
他上前兩步，鄭重地抓住了秦澤的手。
「秦教授，之前那些項目，說實話。」
「對我們當前作業有改觀，但不大。」
「可您這個新型彈藥，是真的打在了我們的痛點上，太有用了。」
「這個裝備我們很重視，下來之後我建議我們雙方開個專題磋商會。」
「像這種好裝備，我一定力爭在全省森林消防推廣開來，每個支隊都要有。」
武長江：「？？？」
不是！
看熊隊長這眼神，不像是串的啊！
認真的？
瘋了吧！
全省支隊都裝備溫壓彈滅火？
撒旦背上都得紋你倆，還是不敢睜眼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