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之外,高空之上。
夜色沉沉,萬籟俱寂。
微風席捲,吹動山石草木。
兩道身影凌空而立。
吳策衣袂飄飛,雙眸縈繞白光,文氣席捲而出,渾厚的氣息鎮壓天地。
這已經是十二階聖賢的境界。
若是放到神仙界,相當於人仙層次,屬於老祖級別的人物。
肉身已經洗去凡塵,通體無垢,血肉筋骨全都化為道體。
此時此刻。
天地間的氣流盡數隨他心意流轉,天穹震顫,山河大勢盡數被引動。
磅礴的偉力瀰漫而出,風雲變幻。
如此的實力,一旦交手,所產生的餘威難以想像。
別說是臨安市。
即便是這萬里疆域,也會頃刻間被摧毀。
因此。
兩人把戰場選在了遠離地面的數十萬里高空。
免得一擊出手,萬里陸沉。
吳策望著徐缺,面容慎重,拱手開口。
「徐子立論,振聾發聵,吳某心下佩服。」
「今日,敢請徐子切磋一二,不必拘守門類,盡展所長,還請放手施為,切勿留手!」
這話出口。
徐缺嘆息一聲。
誰給你的勇氣啊?
還不必拘守門類,放手施為?
不愧是兵家的人,師徒兩人的脾性簡直一模一樣。
但是。
吳策能這麼說。
他卻不能真這麼幹啊。
要真是不留手,只怕待會兒,他會跪下來求吳策別死。
「你認真的?」
「自然!」
吳策認真點頭,「兵家之道,重大勢,引山河地氣為己用,定進退,判死生。」
「請!」
言罷。
他周身文氣轟然爆發。
數十萬里高空上,空間震盪。
一道道金戈鐵馬之聲席捲開來。
無數甲士浮現,列成戰陣,鋒芒畢露。
萬千兵家律令篆文浮現,環繞四周,縱橫交錯,形成了兵道格局。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聲若鍾呂,皆作雷音。
一念起。
言出,法隨。
無窮法理應聲顯化,兵道格局攜帶大勢,徑直朝著徐缺碾壓而去。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大勢顯化,兵勢長虹。
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徐缺看著漫天甲士,微微點頭。
「藍星文道,果然不凡。」
不光能疊BUFF。
還能引天地為己用,可爆發出遠超自身實力的威能。
這些甲士,氣勢洶湧,散發著兵戈氣息。
每一尊甲士,都擁有十一階的強橫實力。
無數甲士列陣相合,所凝聚出來的戰陣,威力堪比主世界半步十三階本源級。
不過。
也僅此而已了。
徐缺搖了搖頭,徑直一拳轟出。
「認真一拳!」
拳勢看著輕飄,緩慢無力。
但緊接著。
強橫的衝擊波瞬間席捲而出。
漫天甲士首當其衝,轉瞬間就被湮滅乾淨。
兵戈之音,也瞬息消散。
「兵,止戈也,殺伐是末,守御方為本。」
文氣再次鼓動。
兵家篆文快速凝聚,無數律令結合到一起。
甲士化為光盾,厚重沉穩,帶著萬法難侵的氣息。
徐缺見狀,不語,又來一拳。
轟隆隆!
轟隆隆!
天地震動,狂暴的力量席捲。
光盾立刻就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吳策瞳孔一縮,咽了咽口水,有些心驚膽顫。
「吾身,萬法不可臨身!」
蓬勃的文氣激盪開來,化作鎖鏈,朝著拳勢籠罩過去。
隨即。
「吾此刻,應當在徐子身後。」
話音剛落。
吳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便出現在徐缺身後。
漫天文氣激盪,一柄長矛凝聚成型,帶著恐怖的殺伐之氣。
吳策握住長矛,直接朝著徐缺轟擊而去。
「認真三拳!」
徐缺頭也不回,一拳向後打出。
狂暴的氣浪橫掃,天地為之變色,就連空間也發出咯吱的聲響。
吳策見勢不對,哪還敢繼續,當即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十里開外。
「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
「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鷙鳥將擊,卑飛斂翼!」
「氣實則斗,氣奪則走。」
瞬息之間。
經文從九天垂落,浩蕩兵勢碾壓而去,殺機四伏,無窮猛禽,凌空撲殺。
一道奪敵之氣席捲而出,衝擊徐缺神魂。
其威之恐,其勢之強,震天動地。
「認真四拳!」
徐缺不語,一味揮拳。
簡簡單單,樸素無華。
但兩者相撞,如同冰雪遇烈火,頃刻瓦解。
吳策的恐怖威勢盡數消散一空。
可拳勢卻還未衰減,依舊衝擊而來。
「吾不該在此地,應當在十里外。」
吳策文道之力閃爍,瞬間就挪移到了十里之外。
「這還是人?」
交手至今。
他從未見過徐缺動用文道。
單憑肉身力量就把他壓著打?
自己修行一生的兵家殺律,竟然連對方的肉身都拼不過?
吳策滿臉難以置信,雙眸氤氳著白光,文氣傾瀉而出,抬手振袖,指尖引動篆文。
文道浩茫,豈有盡時!
緊接著。
泥丸宮震盪,文道樹緩緩舒展開來。
「大地為壘,天穹為堡!」
地脈轟鳴,一道道石牆從地面鑽出,散發著文道氣息,迅速朝著天穹蔓延。
而天穹之上。
兵家篆文交織在一起,如同烏雲蓋頂,天地同構,內外相鎖。
「風沙為甲,碎石為兵,枯樹為馬,雲作旗鼓!」
漫天風沙被文道賦靈,一尊尊兵卒浮現而出,枯木拔地而起,塑形化為戰馬,高空流雲舒展,化作連綿旌旗隨風獵獵作響。
戈矛林立,不計其數,環繞著戰壘,只聽兵家號令,合圍朝中心的徐缺狂涌而去。
「戰陣有死令,入陣者,進退不由己!」
「此地,除吾外,不准挪移!」
「此地,不可遁逃!」
「此地,萬法難離!」
「此地,陣令如山!」
「此地,一動則刑生!」
「此地,……」
天地劇變,狂風大作。
漫天光輝凝聚,氣勢洶湧,威壓鋪天蓋地。
「玩賴!」
徐缺不由得撇了撇嘴。
打不過就玩瞬移。
文道手段也太噁心了。
此刻。
天地之間,如同囚籠。
漫天篆文飛舞。
並且還施加了各種禁令。
此時此刻,猶如彼時彼刻。
徐缺總覺得這一幕特別熟悉。
就像是天兵天將圍攻弼馬溫。
臥槽?
我成了齊天大聖?
「牛逼牛逼!」
「這手段簡直陰到沒邊……」
徐缺搖了搖頭,頓時咧嘴一笑。
「還好我也是!」
言罷。
轟然間,天地瞬間變色!
「認真五拳!」
一尊直徑數十里的金色拳印橫空出世,拳印表面縈繞著紅色火光,引得空間都扭曲起來。
一拳轟出!
橫壓萬古,摧枯拉朽。
吳策所布下的天地囚籠,無窮兵卒,漫天篆文,各種禁令震顫不已。
隨即。
金色拳印所過之處,瞬息之間,盡數湮滅。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天地,煙塵四起,天地失色。
吳策滿臉不可思議,整個人都看傻了。
怎麼會這麼變態?
剛剛那火光?
法則!?
此刻。
吳策還沒回過神來,便忽然聽見一道道聲音,不由得轉頭望去。
「奉吾法旨,言出法隨!」
「天地萬物,凡吾所誦,即是吾敕,凡吾所言,天地奉行。」
「道藏於心,道在吾身,言為律令,天地遵行。」
「口含天憲,言定萬象,凡吾所宣,即刻成形,無有違逆。」
「炁機交匯,文道相磨,兩相印證,以較修為。」
「今將布演律令,以施吾敕,來者且聽吾言。」
「盡凝文炁,承吾律令,萬法自隨!」
「急急如律令!」
此言一出。
徐缺衣袂飄飛,浩瀚文氣激盪,沖天而起。
伴隨著口舌一吐。
頓時,天地間,瘋狂震動。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三萬里河東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大河之劍天上來!」
轟然間。
無數甲士顯化,玄色戰袍飄飛,戈矛並舉,甲葉鏗鏘,周身全都縈繞著雷霆,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
「臥槽?」
一尊無頭巨人從甲士中站起,以乳為目,以臍為口,左手持盾,右手揮斧,周身縈繞著青色罡風。
「臥槽?!」
一條浩瀚黃河橫亘而出,翻騰起伏,縈繞著藍色水汽。
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厚重磅礴,帶著黃色光芒。
「臥槽!?」
一柄萬丈巨劍從天垂落,鋒芒畢露,縈繞著金色光芒。
「臥槽!!!」
吳策眼睛都快凸了出來,頓時渾身冰涼。
「雷之法則,風之法則,水之法則,土之法則,金之法則!」
「文道律令里還能疊法則?」
何必呢!?
這還算哪門子切磋?
這簡直是恨不得直接乾死我啊!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徐缺不動用文道也就罷了。
一動用,便直接開大?
誰家聖賢能領悟法則啊?
並且還足足五種!?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老實人嗎?
吳策如遭雷擊,滿臉難以置信。
緊接著。
他渾身打了個寒顫。
因為。
他又聽到徐缺的聲音了。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鯤之大,不知其幾萬里也。」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萬里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哞嗚!!
隨著一聲長鳴響起。
一條鯤鵬顯現而出,龐大的身軀在天穹搖曳。
鱗甲之間,九色光芒流轉,霞光漫天,強橫的蒼茫氣息傾瀉而出。
這一幕。
吳策看的瞠目結舌。
恐怖的氣息壓得他根本抬不起頭。
這還怎麼打?
他兵家文道再強,也沒見過這陣仗啊。
完了!
芭比Q了!
吳策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關了吧,沒意思。
想到這裡。
他微微躬身,拱手一禮。
「徐子威武,在下認輸!」
「還請徐子收了神通!」
他沒法不認輸啊。
兵家之道……
知勢,當看得懂局勢。
審勢,研判利弊。
順勢,不逆勢死磕。
什麼?
你說兵家以殺伐戰策,文氣鐵血洶湧,可決生死?
話是這麼說。
但這和認輸不衝突啊。
其他幾家也不是沒有這種自相矛盾,又自圓其說的道理。
借用儒家的話,自有大儒辯經。
況且。
這只是切磋!
不是死斗!
輸給徐子,不丟人!
徐缺聞言,心念一動。
鯤鵬長鳴一聲,頓時就消散不見!
刑天甲士,長河高山,萬丈巨劍,也跟著一一化作流光,歸於天地之間。
漫天異象,全都消弭無蹤。
「吳子,你……」
徐缺正要說話,可話還沒說完。
忽然。
天地震顫。
嗡!!
天穹之上,一雙眸子垂落而下。
恐怖的扭曲力量擴散開來,腐朽陰冷的氣息瀰漫四周。
僅僅只是一眼。
吳策的文氣躁動,頓時感到一股寒意衝擊而來,試圖扭曲侵蝕他的神智。
「邪神!?」
他當然清楚這股扭曲力量從何處來。
因此,頭都不敢抬。
只能揮了揮手,手中出現一卷卷竹簡。
以誦讀經文,借用文道來壓制這股扭曲力量。
竹簡懸浮在身前,兵家篆文從竹簡流淌出來,化作一道靈光籠罩全身。
而此刻。
一旁。
一道聲音傳來。
「他娘的!」
「簡直big膽!」
「竟敢偷窺到我頭上來了!」
「你的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是誰!」
言罷。
徐缺毫不猶豫,泥丸宮內文氣激盪,張口一吐。
「此界壁壘,不能阻我!」
「法天象地?算了!」
「金光咒?一邊去!」
「法則,就你了,疊疊疊!」
轟然間。
文氣當場耗盡。
一道洶湧的文氣撞在結界上。
可天穹之上的界壁並沒有被打開。
顯然,以他如今的修為,還不足以擊穿這層世界壁壘。
徐缺想都沒想,心念一動。
當場自刎歸天。
身軀化為漫天風沙消散。
下一瞬。
他的身影又再次歸來。
「此界壁壘,不能阻我!」
「此界壁壘,不能阻我!」
「法則,來來來!」
「……」
不過瞬間。
徐缺便沒了38條命。
天穹結界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裂痕,眼看馬上就要復原。
「我此刻,應當在結界之內!」
唰!
徐缺的身影頓時消失在原地。
「???」
吳策看著這一幕,周身靈光晃動,眼珠差點瞪出來。
就連竹簡上的兵家篆文都險些中斷。
媽的,見鬼了!?
他哪來這麼多的文氣?
這結界可是天道凝結的,專門用來阻擋邪神窺視的。
諸家聖賢,皆無法撼動分毫。
可徐缺卻硬生生在瞬息間施展39次!
消耗的文氣已經遠遠超過聖賢。
這恐怕只有成就至道,才能辦到吧?
徐子!
你還說你不是十三階至道!
而且。
他剛剛那是生命烙印都消失了吧?
那他為什麼還活著?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難道他沒死?
還有。
你怎麼直接衝進結界裡了啊?
「臥槽!」
「裡面有邪神啊!」
「徐子,當真性情!」
「完了,沒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