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是道義!」
一語落下。
半空五光十色的文字齊齊震顫。
百家之理,來自先賢,無從侵心,無從束念。
漫天星光垂落,散發氤氳光輝。
徐缺立在窗前,猶如萬理拱奉,獨尊巍巍。
客廳。
一片死寂!
吳策渾身震顫,泥丸宮內,兵家文氣翻湧。
他一生研習兵家典籍,閱遍古聖開宗舊事,何曾見過這般道統。
尋常立宗,必承先賢之根。
而徐子竟斬斷古學束縛,以自身為根基。
我即是道義?
好狂的話,好囂張的話!
當真震古爍今,又離經叛道。
「媽的!」
「好帥!」
舊法皆要追隨先賢,而徐缺以己心為理,不受任何束縛。
這一幕。
看的顧白雙眼都在冒星星。
「突然想改換門庭了怎麼辦?」
田裕猛然轉頭看向顧白,滿臉驚愕。
師兄!
你怎敢當著師尊的面說出這番話的?
果不其然。
下一刻,律令席捲而下。
「你的嘴,當消失!」
顧白的嘴仿佛直接被抹掉,鼻子下只剩一塊光滑平整的皮肉。
嗚嗚嗚!
顧白嗚咽兩聲,眼巴巴的望著師尊。
吳策卻當沒看見。
真是膽肥了。
當著我的面,也敢生出叛離之念。
今日若非是拜訪徐子,必然要顧白好看。
隨即。
他站起身,緩緩躬身一揖。
「徐子此論,驚世駭俗!」
「吳某不才,願以兵家之理,和徐子論辯一二。」
言罷。
吳策周身文氣鼓動,兵家氣息瀰漫開來。
「《孫子》有言,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古之善戰者,因形而措勝於眾,非憑空而生勝機。」
「世間諸道,如同用兵。」
「先賢立理,便是勘破天地之形,載世間至理。」
「後世文士循其至理,方能借力前行。」
「依徐子所言,以己心為理,以我念為宗,拋棄先賢勘定之形。」
「若本心有偏,一念生惑,道豈不是隨之崩塌?」
客廳內。
文道氣息蔓延。
一行行文字凝聚,懸於半空。
全都是兵家典籍里的內容。
吳策目光沉穩,引動兵家至理。
「兵家雲,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先賢留下至理,便是萬古文士的根基。」
「捨棄舊宗,不循古訓,等於捨棄前人踏平的坦途,走向未知!」
「徐子這般立道,不懼道心傾覆,一朝盡毀嗎?」
此言一出。
隱約間。
似乎有戰場的兵戈之聲傳來。
客氣中瀰漫肅殺之氣,引得顧白和田裕兩人皮膚生疼。
兩人快速遠離。
來到冰箱旁,跟那群詭物作伴。
論道。
便是以文載道。
以言語碰撞道理,以本心印證真知。
基本上只論三事。
天地如何運行,人該如何自處,天下該如何安定。
開口便是自家文道根基,言語交鋒便是道的碰撞。
說得通透,能引異象。
理屈詞窮,立論難存。
徐缺輕笑一聲。
論文道修為,他不及吳策。
但論本心和道心。
那他簡直無敵。
五魔六賊三屍可以證明!
頓時。
光輝流轉,文字化意。
「孫子所言,是借形破敵,乃是上古行軍之法,只合當年時局。」
「天地時移世易,先賢勘理,是解當年之困,不是縛萬世之人。」
「立於不敗,是固守已有格局。」
「可如今天地為籠,邪神懸頂,死守舊理,只求無錯不敗,終究只能苟延殘喘。」
「世人讀書,以古理固道心,借先賢規矩壓制雜念。」
「而我不同,我以本心定道心。」
說到此處。
徐缺屈指一點。
萬物顯像,憑空生出幻象。
各種身影浮現。
猿躍不休,野馬狂奔,牛陷情濁,虎擾元精,蛇潛神府。
隨即。
又現諸般幻象。
眼逐歡,耳蓄嗔,鼻耽香,舌貪味,意起妄,身縈憂。
其旁。
又立三道身影,匍匐神魂,損耗福祿與精氣神。
徐缺揮了揮手,諸般幻影立刻消散。
當即開口。
「五魔擾神,六賊惑念,三屍噬心,世間最毀道心之雜念,我盡數降伏!」
「故而我知,真正能崩道的,是本心不堅。」
「我以己心立尺,不是無視萬理,而是納萬理為我所用!」
「本心若定,即便無萬理兜底,道基自穩,本心若迷,即便熟讀千經萬典,照樣難逃沉淪。」
吳策聞言,皺起眉頭。
他聽懂了徐缺的立論。
文道文士,都是以先賢經典為根基,借古理收束心念。
而徐缺卻反了過來。
把本心放在第一位,古理只能當做外物。
於我有用,聽之。
於我無用,棄之。
「你不以先賢至理為根基,反以本心為標準!」
「徐子之意,吳某佩服。」
「但……」
吳策話音一轉,兵家文氣震盪,洶湧澎湃。
半空中懸浮的兵家文字翻湧而起,光芒瀰漫,帶著強橫威勢。
「夫道者,所以反本復始,大道有本源,萬法有根由!」
「萬物不能無根而生。」
「你說,道無古宗,萬理歸我,那以徐子的本心,這道之根本,又從何處而來?」
「若無本源,道又如何長久存續?」
徐缺感受著吳策身上恐怖的文氣,輕笑一聲。
「本心,生於血肉,起於見聞,歷劫而生。」
「古理是先賢的本源,而非我的本源。」
「先賢從天地中悟道,我以自身性命,養我本心,立我根基。」
「道不在古籍竹簡之內,而在行道之人。」
「人存,則心在,心在,則道存。」
轟然間。
文氣交織,轟然碰撞。
客廳內,威壓瀰漫。
顧白和田裕都快被擠到牆角,抱在一起,滿臉駭然。
但他們的目光卻冒著光。
大丈夫當如是也!
吳策聞言,微微皺眉,反覆思量這番話。
道在行道者,而非代代相傳的典籍?
隨即。
他躬身一禮,再次開口。
「徐子高論,吳某受教。」
「但論道至此,某還有一問,還請徐子解惑!」
「既如此,何為道?何為理?」
何為道?
何為理?
徐缺站在窗邊,星光照耀,光輝流轉。
「理可述,非恆理,理由心生,由人而立!」
「道,萬物本然,道長存不變,理隨心取捨。」
「是以。」
「道無言語,本自運行,不分是非,不立規條。
「凡可名之理,非道之本,乃心之所映,萬象在前,觀者起照,而後有分辨,而後有取捨。」
「道恆不變……」
每一字吐出,皆凝結成文,筆畫蒼勁,文氣瀰漫,懸於客廳,熠熠生輝。
如此情況。
要是讓普通人看見,估計得以為這兒有人在蹦迪。
畢竟一個個五光十色的。
誰能料到這是文道顯化啊。
吳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皺起了眉頭。
他乃是兵家聖賢,一直認定,道顯其跡,跡中藏理,勝負存亡之理本是大道顯化,人只是察而用之。
可徐缺這番話……
初聞像是離經叛道,但仔細思索,竟然還能自圓其說。
大道自在不動,是人心的觀照。
當真匪夷所思。
良久。
吳策嘆息一聲,拱了拱手。
「吾修兵道,一向以為,大道演化,自有存亡之跡,跡中存理,人循此理而行。」
「依徐子之言,大道只是寂然運轉,無存無亡,無勝無敗。」
「徐子之理,令吳某大開眼界。」
理性上。
他承認徐缺這套理論邏輯通順,對自己修行也大有啟發。
可心中卻仍然難以釋懷,道理終究只是言語推演。
文道貴在知行合一,未見其力,便難言證道。
他兵道成聖多年。
今日論理,卻被一個新晉聖賢說的啞口無言。
口頭上可以承認對方立論精妙,卻也不願僅憑一席話就落了氣勢。
思辨歸思辨,強弱歸強弱。
他想趁機跟徐缺交手,看看這位新晉聖賢到底有多少本事。
想在實戰上找回老牌聖賢的底氣。
想到此處。
吳策再行一禮。
「聽徐子高論,茅塞頓開!」
「此番暢談,我心生較量之意。」
「敢請徐子切磋一二,無需拘於門類,盡出所長。」
「還請徐子放手施為,不必留手!」
話音落下。
卻沒等來徐缺回應。
吳策有些納悶的看過去。
只見。
徐缺愣在原地,巋然不動,身上繚繞玄妙氣息,整個人陷入沉思之中。
吳策一怔,隨即驚呼一聲。
「臥槽!」
「頓悟?」
「這還是人?」
如此一幕。
就連縮在一旁的顧白和田裕都看呆了。
他們雖然曾聽過,諸子百家中,論道之時,便有人當場突破。
可那皆是千載難逢的機緣,百年未必能遇上一回。
哪有人剛辯完論,轉眼就直接頓悟破境的?
這般速度,簡直離譜。
徐缺雙眸閃爍光輝,口舌一張。
「萬象無判,唯心定衡。」
言罷。
磅礴的天地靈氣轟然湧來,迅速與泥丸宮內的特殊能量結合。
這些特殊能量,便是他辯理過程中所誕生的,極為濃厚。
果然。
論道能明理,能聚道,能悟道,更可藉此頓悟。
徐缺看了看屬性面板。
悟性:21695。
如此悟性,放到主世界,屬於兩萬年一出。
而且,這可不是人族的兩萬年一出。
而是將全宇宙所有種族盡數算上。
經過兩萬載歲月,才有可能誕生這麼一位。
足以可見其悟性的恐怖程度!
「破!」
轟然間。
天地匯靈,文氣灌頂。
泥丸宮內。
文道樹樹幹大半無瑕,枝頭繁花又開。
文道第10境,半聖!
口舌一出,可撼動山河。
文章一出,可平息世間禍患。
磅礴的文氣籠罩全身,通天光柱垂落而下。
如此狀況。
看的吳策瞳孔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直接呆愣當場。
又文氣灌頂!?
這是怎麼回事?
先前便已經天地共鳴,已經降下文氣,證道聖賢果位。
為何還來?
為何會突破?
他不是剛突破嗎?
難道是突破十三境至道了?
可這突破的氣勢也不像是突破至道啊!
吳策百思不得其解。
沒過多久。
漫天文氣盡數融入了文道樹,通天光柱也慢慢消散。
徐缺睜開雙眼,滿意點頭。
看來,找人論道,必須要提上日程了。
這可是大機緣啊!
吳策看見徐缺突破,也跟著回過神來,連忙追問。
「徐子,莫非你一舉突破到至道了?」
顧白和田裕的目光也齊刷刷落在徐缺身上。
氣氛變得凝重。
「尚未。」
徐缺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還差億點點。」
一點點!?
吳策倒吸一口涼氣。
只差一點點便能突破?
這是何等可怕的天資啊!
此時此刻。
他突然有些後悔了。
後悔剛剛腦子一抽,主動找徐缺切磋。
這要是打起來,棋逢對手也就罷了。
可若是被單方面吊打。
那豈不是丟了大臉?
況且。
顧白和田裕這兩劣徒還在這呢。
當著徒弟的面落敗,威嚴盡失,往後還想立住師長的體面就難了。
可話已經出口,聖賢一言,落子無悔。
若是收回邀約,同樣是落人笑柄。
吳策頓時陷入兩難。
但願徐缺剛剛沒有聽見自己的話。
結果下一刻。
徐缺就笑著開口。
「既然吳君想要切磋,那我便奉陪到底。」
此話一出。
吳策的心拔涼拔涼的。
心中的僥倖瞬間破滅,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也罷!」
「此地不宜動武,我們換一處地方。」
說著。
吳策立刻催動文道律令,口舌一吐,文氣激盪。
「此刻,吾與徐子,當在萬里之外,空曠之地!」
律令一出。
一道光芒瞬間將徐缺和吳策籠罩,直接消失在原地。
微風吹過,客廳寂靜。
角落冰箱處。
田裕和顧白大眼瞪小眼。
「師兄,師尊是不是忘了我倆了?」
顧白撓了撓頭,臉上若有所思。
正想開口,才想起自己沒了嘴,只能傳音而去。
「我估摸師尊是故意的!」
「施展文道律令,明明可以直接說我等當在萬里之外,可師尊只提了他與徐先生,擺明了不想帶上我們。」
「不過……」
「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我如今已是十一階御詭者,神識展開,一念便能掃視萬里之外。」
「等著,看師兄給你打個樣!」
言罷。
顧白便施展神識掃去。
下一刻。
神念穿透客廳,便徑直撞上一股文道禁制。
「此地,不准偷窺!」
顧白泥丸宮震顫,鮮血翻湧。
但好在。
他嘴沒了,根本噴不出來。
最終只能咽了回去。
「臥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