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稷?
兵家學府?
還是稷下學宮?
徐缺站在窗邊,喝著可樂,望著幾人遠去的身影。
此番交談,收穫很大。
讓他直接從立理突破到半聖。
看似只提升了一階,實則也的確只提升了一階。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但是呢。
所積攢的特殊能量比先前九境還多。
這個原因的關鍵,就是找到了關鍵的問題。
論道。
所以,也該走了。
翌日。
徐缺站在冰箱前,看著裡面的各種詭物,思索半晌,手中凝聚出法則的光輝。
當法則出現瞬間。
這些詭物紛紛顫抖起來,在冰箱內四處亂竄,撞飛一瓶瓶汽水。
汽水還沒落地,便消失不見。
「老實點。」
徐缺冷哼一聲,手指輕輕一點。
各個詭物表面凝聚法則氣息,都跟著老實下來,仿佛成了死物,一動不動。
「真麻煩。」
「要不是怕你哭唧唧的,我真想全部弄死。」
「這至少上百件詭物,好歹也是上百條命。」
「也罷,先封印著吧,說不得未來還有用處。」
他搖了搖頭。
至於說將這些玩意盡數帶走?
他沒興趣。
雖說這些詭物大多都是C級,少數B級,甚至還有一尊A級。
對於那些低階御詭者而言,乃是極為恐怖的存在,也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可對於徐缺而言。
也就那樣。
完全是個累贅。
頂多當個裝飾品,當個空調使用。
也就沒有帶走的必要。
做完這些。
徐缺收起法則,關了冰箱,轉身走出家門,上了電梯。
隨著電梯合攏,寒意席捲,無數小手手伸了出來,開始按摩捶背。
這一按。
便是半個小時。
如此長的時間,普通人光靠雙腿都能走幾公里了。
而在這。
電梯竟然還沒到一樓。
徐缺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他沒在意。
畢竟白嫖來的按摩,又怎能不享受?
況且,這手藝與日俱增,已經不比推拿聖手差多少了。
當真是奇了怪了。
難不成那群鎮詭局的御詭者中,有人深諳此道?
不然的話,電梯詭哪來的進步?
叮!
電梯終於到了一樓。
徐缺從詭氣椅上站起,揉了揉模糊身影的腦袋,邁腿走出電梯。
隨即。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扭過頭。
「貧道準備離開此地,你要不要一起?」
徐缺可以發誓,他絕對不是因為貪圖按摩。
而是為了電梯詭著想。
人詭不兩立。
別看電梯詭沒殺人,但它終究是個詭異。
在鎮詭局亦或文道聖賢眼中,始終是個定時炸彈。
畢竟以電梯詭的實力,一旦失控,整個臨安市都將化為死城。
任誰來都不會放心。
吳策之所以沒動手,除了沒把握以外,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徐缺。
如果昨天的交手是吳策贏了,對方必然會開口。
可結果是徐缺贏了,不光不好意思開口,更怕被一拳錘死。
徐缺還在也就罷了。
可他現在準備走了。
「雖說,可能或許應該大概也許,尋常聖賢不是這電梯詭的對手。」
「但惡狗怕蠻棍,烈女怕纏郎啊!」
此刻。
電梯詭聽到這話,頓時愣了愣。
隨即,一個晃眼,便來到近前,無數小手手抱住大腿。
我給您按了這麼久,您要走了,居然不帶著我?
怎麼能這麼自私!
緊接著。
詭氣繚繞,電梯緩緩縮小,徑直沒入模糊身影中。
很快。
身影逐漸凝實,飄散的詭氣收束,形成一個人類幼崽。
小短腿,扎著沖天辮,肥嘟嘟的,手裡還抓著個迷你電梯,眼睛撲閃撲閃的。
「感情這是寫實?」
徐缺一怔。
難怪先前按摩時,詭氣里會冒出來無數小手手。
「也罷,既然你要跟著。
「我不能天天電梯詭,電梯詭的叫著,便給你取個名吧,就叫……」
「徐建邦!」
言罷。
徐缺笑了笑,轉身離去。
「建邦,走了!」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慢慢走,不急。
……
鎮詭局。
吳策局裡挑燈寫稿,夢回雲庭論道。
雙聖律令交鋒,一言撼起蒼茫聲,天穹秋點兵。
冥思耗盡心神,改了三天。
為贏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唉。」
「再這樣下去,老夫的春秋筆法遲早也能大成!」
吳策看著面前的報告,嘆息一聲。
他也沒辦法。
報告必須詳盡詳實,不能杜撰,不能亂編。
可若是讓他將完整過程寫出來,他也抹不下這個臉。
難道直接寫……
徐子五拳,差點將自己打死?
要真這樣寫,一旦讓師尊知曉,鐵定會被氣得畸變。
「我這是為了師尊的身心健康著想,當真不容易啊!」
「諸子百家,誰有老夫這般尊師重道?」
「想來任何人見了,都要誇我思慮周全。」
吳策賊兮兮的掃了掃四周,發現辦公室內僅僅只有他一人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
差點就要應激了。
緊接著。
他小心翼翼的將報告疊好,沒有走正規渠道,而是文氣一盪。
「此物,應當在總部韓禎辦公室桌上。」
……
雒邑市。
鎮詭局總部。
總憲辦公室。
韓禎正在處理大炎各地匯總上來的公務。
就在這時,辦公室內凝聚出一縷縷文氣。
隨即。
一卷報告出現在桌上。
他不由得眉頭一皺,面露不悅。
他身為法家聖賢,主張以法治國,又身兼鎮詭局總部總憲,執掌憲令案卷,視法度為根本。
卷宗呈報自有定式,不按照條例呈報,便是違了規程。
若是都擅自動用文道律令呈報卷宗,各行其是,那正規流程豈不是成了擺設?
當然。
也不是誰都能利用文道律令將卷宗直接送到他面前。
非聖賢不可。
低於此境,便會被總部陣法攔住。
韓禎沒去拿卷宗。
「來人!」
門應聲推開,一名文書走了進來。
「總憲!」
「嗯。」
韓禎點了點頭,指了指桌上的卷宗。
「將這份卷宗帶下去,查查是哪家的文氣,查查是哪位聖賢!」
「是!」
文書很快便將卷宗帶了下去。
大概十分鐘左右,門再次被推開。
文書走了回來,將卷宗放到桌上。
「總憲,查清了,是兵家的文氣,傳送者為聖賢吳策。」
「吳策?」
韓禎愣了愣。
他不是去處理臨安市的電梯詭了嗎?
隨即。
他面色突然一肅。
「擬文,傳文道訓誡,錄入功過檔。」
「告知吳策,無本部預先授命,不得再擅用文道傳遞之法。」
「將此文抄錄,傳諸子各道存底,以儆效尤!」
文書聞言,遲疑片刻。
「總憲,吳策乃是兵家聖賢。」
「本憲當然知曉,但聖賢也在法度之下,法度不因人位格高低而變通。」
韓禎面色不變,揮了揮手:「去辦事吧。」
「是!」
文書躬身退出門外,辦公室恢復安靜。
韓禎這才抬頭,抹去上面的文氣,翻看起來。
良久。
他合上卷宗,微微皺眉。
卷宗的內容很震撼,但同樣的,也很怪異。
總感覺有些地方詞不達意,遮遮掩掩。
「雙方論戰,徐子五擊迸發,文道撼世,險有生死之變?」
想到此處。
韓禎文氣激盪。
「循名實而定是非,因參驗而審言辭。」
「顯!」
卷宗閃爍白色光芒。
白色?
沒有弄虛作假?
韓禎又口舌一吐。
「視昭昭,知冥冥,推未運,睹未然!」
此言一出。
卷宗閃爍綠色光芒。
「隱情飾辭,文有所隱?」
韓禎又拿起卷宗看了一遍,最終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讓一位兵家聖賢運用春秋筆法,這是被揍得多慘?」
「也罷,好歹也是聖賢,必須為其留臉面。」
「不過……」
「兩次文氣灌頂?」
「徐家?」
「法則?」
「臨安市出了位聖賢,當召諸子聖賢商議。」
……
文淵閣。
閣內四處立柱,石柱上刻滿百家典籍。
文字在樑柱間流轉,閃爍著幽光。
一道道身影憑空而至,皆是文道聖賢。
有的衣袍儒素,有的道袖飄舉。
各家聖賢陸續到來,落坐於閣中席位。
「這一任總憲是法家韓禎聖賢吧?」
「不知他此次召吾等前來所為何事?」
「上次齊聚文淵閣議事,還是在上一次,若非出了大事,想來他不會召集吾等赴會的。」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傳檄召百家聖賢,難道又出新聖賢了?」
「是哪一家的?」
「咦,兵家的聖賢呢?」
「我記得當代兵家魁首便是吳策吧,他難道沒在稷下學宮?」
諸子百家,並非共有百家。
諸多支流都歸在十二大宗內。
但大宗內也會分出學說,分出各家。
如儒家荀學孟學,道家老莊兩支,法家術勢法三派。
但凡立學,便可立家,便為聖賢!
很快。
閣中文氣一盪。
主位上,一道身影顯現,衣袂肅然。
韓禎對著滿堂聖賢拱了拱手。
「諸位夫子,韓禎有禮!」
「見過總憲!」
諸多聖賢一同起身,各自拱手答禮。
同為聖賢,可沒高低。
當然,每一任的總憲,還是會高半格。
韓禎目光掃過閣中空出的兵家席位。
「今日召諸位齊聚文淵閣,只為一事。」
「不久前,大炎臨安市,徐缺徐子,證道成聖。」
「當為徐子賀,為文道賀!」
此話一出。
眾多聖賢並未太過驚訝,畢竟已經有所猜測。
但他們依舊振奮不已。
世道艱險,文道久衰。
文淵閣已經很少召開了。
畢竟,若非大事,不可輕啟。
上次還是在數百年前,詭異復甦的時候召開過。
也就意味著,這數百年來,沒有誕生一位聖賢!
如今再開閣會,除卻聖賢降世之外,便只剩一件。
糾集同夥,參與聚眾鬥毆。
跟邪神開戰!
「為徐子賀,為文道賀!」
「為徐子賀,為文道賀!」
眾多聖賢紛紛開口,皆是高聲祝賀。
多一位聖賢,便多一位同行者。
此乃,大善!
「敢問總憲,不知這徐子,出自何家?」
他們心中極為好奇。
因為從未聽過徐缺名聲。
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聖賢。
十二大宗內,也無此號人物。
「何家?」
韓禎聞言,輕笑一聲,揮手間卷宗出現。
隨即頓了頓,暗自權衡一番。
便只摘取論道辯理過程,將雙方交戰的過程盡數隱去。
避免傷了兵家顏面!
想到此處。
韓禎屈指一點,口舌一吐。
「此物,當分化!」
緊接著。
卷宗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上百。
瞬息間便落到各位聖賢面前。
「諸位,可自行觀看。」
眾人也沒猶豫,拿起卷宗便看了起來。
頓時,閣內眾聖面色錯愕,很快便嘈雜起來。
「兩次文氣灌頂?!」
「以心立尺,以我定文,百家為材,萬理皆可納,自創徐家一脈!」
「不尊儒墨道法,不循古聖遺理,以己心為道,以我身為宗!」
「理可述,非恆理,理由心生,由人而立?」
「人存,則心在,心在,則道存!」
此刻。
無數目光交錯,文道氣息震盪。
「古往今來,凡開宗立道者,必承先賢一脈,依託舊學生根。」
「此人竟然直接斬斷所有師承,以自身為本源,這簡直是離經叛道!」
「不對不對,你細細一想,此言並無破綻。」
「先賢當年,又何嘗不是觀天地而生己理,只是後世之人,習慣奉古聖之言為永恆不變的真理。」
「可我仍然覺得這風險實在太大!」
「古理是萬千前人踏過的坦途,用來穩固道心,本心一旦動搖,道統便會頃刻崩塌,根本無法兜底!」
「似儒非儒,似法非法,似道非道,拿來即用?」
「好一個徐家!」
「咦,這不是雜家嗎?」
「非也,這頂多是似而非是罷了。」
「雜家兼容儒、墨、名、法各家學說,但根基依舊依託古聖舊理。」
「而這徐家,百家只當材料,不拿任何一家當根基。」
「本心為綱,本心為綱啊!」
頃刻間。
整個文淵閣猶如菜市場。
眾聖七嘴八舌的開口討論了起來。
這卷宗上的內容極為詳盡。
從論道開始到結束,全都被吳策記錄了下來。
當然,
這一段,他並未運用春秋筆法。
況且,吳策還在卷宗上施加了身臨其境的律令。
這些聖賢,相當於就在現場,自然讀得真切。
有人認為這是離經叛道,看似精妙,卻無根無源。
有人認為這是立論開道,不可輕易否定。
因此,眾聖吵成一團。
就在這時。
「道在眼前,不可坐視。」
道家聖賢丘萊站起身,輕笑一聲。
「何不共赴臨安,當面與徐子坐而論道?」
「須知,朝聞道,夕死可矣,有道在前,何惜遠行!」
此話一出。
眾聖還未開口說話,韓禎便率先反對。
「不可。」
「論道貴在兩心自願,相逢隨緣。」
「吾輩主動追上門求辯,便是起了以眾壓人之心,落了爭勝之念,本心先虧。」
「不如,抽個簽,先擇一宗代吾等前往?」
這番話說完。
眾聖思索片刻,齊齊點頭。
「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