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仁義禮法,束於規矩。
法家刑名嚴苛,失於人情。
墨家兼愛非攻,亂世難行。
道家自然無為,難渡災厄。
其餘各家,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路數。
對鑽研自家學說的諸生來說,這些就是金科玉律。
但對普通人而言,這些玩意兒跟天書沒兩樣,純粹是一種束縛。
自從藍星詭異復甦之後,百家禮法難以框住世間的超凡力量。
一條全新的路應運而生。
凡人可以駕馭詭物,獲得超凡之力。
無數鬆散的組織趁勢崛起,御詭協會便是其中之一。
其主旨為混亂中立陣營。
成員可以斬詭,可以殺人,不可善,不為惡,只為隨心所欲,不受任何禮法約束,壓根沒什麼道德標準。
更別說成員全都駕馭著詭物,實力越往上走,人性就越淡薄。
此時。
御詭協會論壇上。
一個匿名帖子悄然發布而出。
《臨安市徐子證道成聖,不走百家舊路,以本心立道,文氣灌頂》
帖子剛掛出來,短短片刻功夫,便迅速引爆論壇。
「證道成聖?百家舊路?本心立道?這都什麼跟什麼?是我理解的那個聖人嗎?」
「文道聖賢是什麼境界?怎麼從沒聽說過?」
「看不太懂,但大為震撼。」
御詭協會本身組織鬆散,審核也寬鬆,成員遍布整個大炎。
不少御詭者別說接觸文道了,連聽都沒聽過這回事。
在他們眼裡。
諸子百家不過就是一門學問罷了。
不過,隨著帖子熱度攀升,一些見多識廣的御詭者紛紛站了出來。
「謝邀,人在詭窟,剛砍了一頭B級詭異!」
「我就簡單講講吧,文道文士,讀書明智,讀書明理,讀書明道,胸有溝壑,腦有文氣,可言出法隨,引動天地格局為己用。」
「文道聖賢,在至道之下,,一言可定是非,筆下能生法則,與詭異的規律有異曲同工之妙。」
「但文道這條路斷了好幾百年了,你們接觸不到很正常!」
隨著大佬們下場科普,論壇上的御詭者瘋了。
這些事情本身算不上什麼秘密。
只是對絕大多數御詭者沒用,也沒人閒得專門去講。
況且。
想修行文道,得先扛得住污染才行。
不到十二階御詭者,根本緩解不了污染的侵蝕,自然也沒辦法修煉。
而能修到十二階的御詭者,哪個不是一方大佬?
即便轉修了文道。
誰會閒著沒事當眾給人表演?
「臥槽!」
「言出法隨?」
「與詭異的規律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這豈不就是人形詭異?」
「話糙理不糙,御詭者融合詭物,催動的力量和詭氣本質上就是律令。」
「只不過御詭者是借詭物的力,文道卻是自身掌握的力量。"
「而且,詭物的律令是死的,只能按殘存的規矩行事,文道卻能主動創造,甚至改寫屬於自己的律令。」
「不靠詭物,自己捏律令?」
「這差距也太離譜了。」
「不行,從今天起,我要發奮讀書,轉修文道!」
「別做夢了,洗洗睡吧,剛才大佬都說了,至少得修到十二階御詭者,才有資格碰文道。」
「那文道聖賢,對應御詭體系幾階?」
「十二階!」
「十二階?那你們這麼激動?我要是修成十二階御詭者,還費那勁轉修什麼文道?」
「你懂個屁,文道可穩固本心,錨定人性!」
「御詭者雖說也能抵禦污染,但閾值頂多只有1,文道聖賢能到3!」
「況且,別拿聖賢跟普通御詭者相提並論,真要動起手來,文道聖賢能輕鬆鎮壓同階!」
「當真如此恐怖!?」
「那這徐子聖賢不走百家舊路,以本心立道,又是什麼說法?」
「當然是……」
……
「不承舊宗,不泥古理,百家為資糧,己心為道綱?」
御詭協會總會。
嚴律寬盯著光幕上的帖子,心緒翻騰,眼中出現狂熱之色。
數百年前,詭異還沒復甦的時候。
他只是個普通程式設計師,朝九晚六,胸無大志。
只是想找個差不多的工作,娶個差不多的老婆,生個差不多的孩子, 過著差不多的生活。
可災變開啟,詭異降臨。
他運氣不錯,走了點狗屎運,僥倖融合了一件詭物。
【妄觀】
一面黑色石鏡,認知類詭物,能篡改念頭。
可以遮蔽雜念和污染,偷換自我認知,鎮壓負面狀態。
嚴律寬便是靠著此物,大幅度規避侵蝕,才能在短短數百年間突破到十二階御詭者。
但妄觀並不會消除負面影響,只是將其封存。
污染還在,只是暫時沒法影響他。
可所有命運的饋贈,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隨著實力越來越強。
他逐漸開始分不清,分不清自己是誰。
長此以往,必然喪失自我定義。
最終必然走向畸變。
是以。
窮則思變,變則通,通則久。
他開始四處拜訪諸家。
諸子百家也沒藏著掖著,反而極為歡迎。
甚至還推薦嚴律寬去稷下學宮,系統學習各家之理。
畢竟。
能走到這一步的人少之又少。
每一位十二階御詭者,都是文道的火種。
誰不想收進自家門下?
但嚴律寬學不進去。
修行文道,本質是理念的選擇。
認可儒家仁義,就修儒。
認同法家刑名,就修法。
理念契合,才能以此立心,生文氣。
如果理念不合,就算把典籍倒背如流,讀再多書也只是認得字,無法以此立道。
他翻遍各家學說,唯獨道家最貼合他的想法。
道家主張自然無為,順應天地之理。
修道家,就是放下妄心,貼合天地本來的規律。
收斂私心,順從外物天道。
天道為主,人是順應者。
其餘各家,理念隔閡太深,根本扎不下根,立不了心。
他權衡再三,最終選定道家。
準備以道家學說,踏出文道第一步。
可此刻。
一篇帖子的出現,讓他心神震顫,滿懷狂熱。
徐子成聖!
己心為道!
人存,則心在,心在,則道存!
這是何等的氣魄?
自古以來,無論哪家,皆有既定之理,人得躬身靠攏。
天理在前,人理在後。
可此帖所言的徐子,所走之路,截然不同。
徐子之道,謂之順心。
我心在前,道隨我生。
原來文道……
未必只能順應天地和先賢。
道,也可由自己而生。
想到此處。
嚴律寬眼睛發光,心中激盪。
「找到徐子!」
「一定要找到他!」
「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也要懇請這位聖賢傳授徐家之法!」
……
隨著帖子持續發酵,大量御詭者都知道臨安出了位聖賢,導致徐缺的名聲大噪。
但基本沒人知道此人究竟是何等樣貌,何等才情。
為此。
還有不少御詭者專程趕往臨安市,想親眼看看這位聖賢的真容。
至於文道一途?
很快便沒人討論了。
畢竟想踏上這條路,實在太難!
雖說都知道,文道能大幅穩固人性,比御詭者強出不止一籌。
但這門檻,太逆天了。
無異於要求凡人先羽化登仙,才有資格去碰另一套修行法門。
這可不是比喻,而是寫實。
踏上御詭者這條路,本身就沒有回頭路可走。
只有兩種結局。
其一,成功融合詭物,勉強苟活,逐漸失去人性。
其二,融合失敗,身死當場,化為畸變物。
而十二階御詭者,便是在第一條路上,極少數人能觸摸到的頂點。
登臨此境,才能實現生命躍遷,精氣神蛻變。
若是放到其他世界,便是人仙境!
可就算修到此境,也只是延緩畸變而已。
本質上還是在跟邪神賭誰的命更長。
只要邪神不死,污染持續,終有一日也會畸變。
因此。
無論是御詭,還是文道,說到底都是死路。
只不過後者撐得更久一些罷了。
……
而此時。
臨安市鎮詭局。
吳策的臉色黑的像鍋底。
難怪法家那麼討人嫌。
一個個的眼裡只有規矩,凡不合法度者,不問緣由,一概裁斷。
行事剛硬如鐵,毫無轉圜餘地。
不就是用文氣傳了份卷宗嗎?
這點小事,至於上文道訓誡,錄進功過檔嗎?
雖說,這懲戒相當於口頭批評,算不上什麼。
但膈應人啊。
不過。
大概應該或許,沒人知道我用了春秋筆法吧?
「不對。」
「以韓禎的性格,必定會吹毛求疵,肯定會查驗!」
念及此處。
吳策的面色更黑了。
「唉,苦也。」
「當初就不該把田裕這劣徒安排到臨安來。」
「若非如此,豈會有這麼一遭?」
「只能寄希望於韓禎顧念兵家顏面,別把交戰經過捅到眾聖面前!」
正想著。
鎮詭局上空,忽然文氣縈繞,空間微微震顫。
緊接著。
一道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大廳之中。
最前方,站著三位老者。
便是此次文淵閣抽籤選出的聖賢。
道家當代魁首,丘萊聖賢。
老莊一脈的周朴,黃老一脈的衛平。
他們身後還跟著六男五女,每人身上都帶著各自學派的氣質。
其中更有六人容貌相近,一眼便能看出是同族血脈。
這陣仗一出。
大廳里值守的工作人員頓時心頭一緊。
有個小姑娘甚至嚇的俏臉煞白,踉蹌一下,就要摔倒。
「此地,當身軀如松!」
啪嗒!
啪嗒!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籠罩。
所有人驚駭萬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杆,站得跟軍訓似的。
與此同時。
吳策自然察覺到了動靜,沒有絲毫猶豫,周身文氣一卷,身影瞬間挪移,一步踏出,便現身於大廳。
丘萊幾人見狀,同時拱了拱手。
「見過吳子!」
「諸位夫子,吳策有禮!」
吳策拱手回禮。
他對自己被文道訓誡的事都早已知曉,自然也知道文淵閣的決定。
所以對眾人到來並不意外。
只是。
吳策沒料到。
丘萊竟然將這幾個小傢伙也帶來了。
此刻。
那十餘人上前一步,齊齊躬身,行晚輩之禮。
「法家顧紅。」
「墨家顧橙。」
「儒家顧黃。」
「道家顧青。」
「名家顧藍。」
「陰陽家顧紫。」
「縱橫家……」
「見過吳夫子。」
吳策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虛扶了一下。
「諸位免禮!」
「顧白和田裕已經在訓練場等候諸位,你們自去尋他便是。」
「是!」
眾人再行一禮,便轉身走出大廳。
等這群年輕人消失在門口。
吳策這才開口:「三位夫子,移步辦公室詳談。」
三人頷首應下,隨同吳策離去。
隨即。
大廳里響起一片驚嘆聲。
「我的娘嘞。」
「這就是文道力量嗎?」
「我連自己身體都控制不了。」
「一言定形,這根本不是御詭體系能比的。」
「早聽說總部掌握著另一條路,我還以為是吹牛呢。」
「嘖,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親眼見文道強者出手。」
「你說,他們是不是衝著論壇傳的那個徐子來的?」
「誰知道呢?」
也不怪他們大驚小怪。
當世還活著的文道強者,全是災變之前便活下來的老輩。
災變之前,他們最低也是十階半聖修為。
剛開始還能吸收靈氣,後來權限沒了,就不能了。
又被混亂氣息污了心,境界一路跌落。
不得已。
只能走御詭之路,以期證道。
可駕馭詭物又會持續侵蝕泥丸宮,文道再降。
此消彼長,最終道消。
所以。
不到聖賢,文氣用一絲,便少一絲。
而能隨心施展言出法隨的,起碼得是聖賢。
但聖賢自然不會沒事到處顯擺。
因此,哪怕他們是鎮詭局的工作人員,也從沒見過文道強者出手。
辦公室內。
幾人落座之後。
丘萊率先開了口。
「吳子,這些小傢伙皆是各家當代扛鼎之人,此番論道機會難得。」
「更何況徐子容納百家,自立徐家!」
「所以,經過文淵閣商議,決定把他們帶來長長見識。」
「若是能得到徐子幾句指點,恐怕夠他們受益終生。」
「至於吾等三個老傢伙,此番前來,是為論道!」
「先賢雲,朝聞道,夕死可矣。」
「此念,便是吾等此行本心。」
說到這裡。
丘萊頓了頓,這才繼續開口。
「吳子,冒昧一問,不知徐子如今身在何處?」
「我們想登門拜訪,與他坐而論道。」
……
PS:各位讀者老爺,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