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陳志遠把餐盤往桌角一放,「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怎麼回事?」
王二牛正站在桌邊給大家添湯,聽見聲音趕緊轉過身,笑呵呵的走過來:「陳連長,您來了?快坐快坐,一起吃點?」
「少跟我來這套。」陳志遠臉一沉,指著一桌子菜,「我問你,這些菜怎麼回事?全團伙食費標準都是統一的,特戰班憑啥多這麼多菜?還有這可樂,日常訓練期間,部隊食堂允許喝這個?」
「你當這是外面的館子呢?想做什麼做什麼?團里的伙食經費是給全團官兵保障的,不是讓你拿來做人情的!」
周圍幾桌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往這邊看。
大家都等著看王二牛挨訓。
畢竟連長都發話了,搞特殊化這頂帽子扣下來,捅到團部去,即便王二牛不是他們三連的,但估計也得寫個檢查。
可誰知道,王二牛非但不慌,還撓了撓頭,憨憨笑道:
「連長,您別急啊,聽我跟您說。」
「特戰班這桌,基礎菜都是按標準走的,跟別的班一模一樣,沒多占團里一分錢經費。」
「那這些排骨、牛肉、可樂,都是哪兒來的?你當我傻啊?每人每天的伙食費是固定的!他們這一桌,堪比兩個班的伙食費了吧?」
「都是我自己掏腰包買的啊。」王二牛道:「班……他們特戰班訓練強度大,我尋思著他以前身體就弱,得補補。反正我一個二期士官,工資也花不完,給兄弟們加倆菜,改善改善伙食,這不犯規矩吧?」
陳志遠:「……」
他剛醞釀好的一肚子火氣,當場就卡在了喉嚨里。
人家自己掏錢給班裡加菜,不占公家經費,不違反伙食標準,你能說啥?
說他不該自己花錢給戰友加菜?
沒這個道理啊。
畢竟連隊平常,他們這些連主官,也沒少自掏腰包來獎勵表現突出的士兵或者班級。
陳志遠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剛才氣勢洶洶過來興師問罪,現在倒顯得他有點小題大做了。
周圍偷聽的兵也傻了。
「我靠,自己掏錢?王班長也太豪橫了吧?」
「為了給吳漢峰補身體,自己花錢買一桌子菜?這是什麼神仙戰友情?」
「羨慕哭了,我怎麼就沒這麼個炊事班班長老部下……」
陳志遠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場面一度有點尷尬。
這時候,吳漢峰啃完一塊排骨,拿紙巾擦了擦嘴,抬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陳,站著幹啥?」他敲了敲桌面,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反正這麼多菜我們也吃不完,浪費了怪可惜的。你不如坐下,搭把手幫我們消滅一點?」
陳志遠心裡咯噔一下。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盤醬牛肉,又掃過那盤紅燒排骨,喉結不受控制地動了動。
說不心動是假的。
三連的菜也就那樣,天天吃早就膩了,王二牛的手藝他是知道的,全團炊事班數他炒得最好吃,這一桌子硬菜,聞著都香。
可他是連長啊!
剛才還義正言辭地過來質問,轉頭就坐下吃,那也太沒面子了!
「胡鬧!」陳志遠繃著臉,硬著脖子說道,「我是連長,怎麼能跟你們湊一桌吃飯?成何體統!」
話是這麼說,腳卻沒動地方。
吳漢峰笑了,又夾了一塊肘子皮放進嘴裡,慢悠悠地說道:「行吧,那就算了。本來還說這肘子燉得爛,入口即化,你最愛吃這個來著。既然你不吃,那我們就多吃點,大不了吃不完倒掉唄。」
倒掉?
陳志遠眼皮一跳。
這麼好的肘子,倒掉多浪費!
他眉頭皺了又皺,內心天人交戰了足足三秒鐘,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
「倒什麼倒?部隊講究粒粒皆辛苦,這麼多菜倒掉像話嗎?」他一邊說一邊拉開凳子,坦然坐了下去,「行吧,我就坐下來,監督你們吃完。不是我貪這口吃的,主要是不能浪費糧食,影響下午訓練。」
周圍幾桌偷聽的兵:「……」
好傢夥,這理由找的,我們差點就信了。
坐下歸坐下,陳志遠一開始還端著連長的架子。
坐姿筆挺,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小塊牛肉,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嚼,然後點點頭,評價道:「嗯,味道還行,鹹淡適中。王二牛,你這手藝沒退步。」
那語氣,跟領導視察工作似的。
王二牛趕緊笑著應道:「陳連長愛吃就行,愛吃您多吃點。」
吳漢峰在旁邊憋著笑,也不拆穿他,自顧自地啃排骨。
可吃著吃著,味道就不對了。
一開始陳志遠還小口小口地夾,保持著幹部的體面,可吃著吃著,他筷子的速度就快了起來。
剛才還端著的連長架子,不知不覺就沒影了。
吃到興頭上,他直接擼起了作訓服的袖子,一手拿著排骨啃,一手端起冰可樂,「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嗝——」
一個響亮的嗝打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假裝咳嗽兩聲掩飾過去,面不改色地繼續啃排骨。
全場安靜了幾秒。
特戰班的兵都看傻了。
這吃相,說是三天沒吃飯都有人信啊!
旁邊桌的老兵們也看呆了。
「我靠……連長這也太能吃了吧?」
「剛才是誰義正言辭說不能搞特殊化的?是誰說不成體統的?」
「嘖嘖嘖,嘴上說不要,身體挺誠實啊。」
「別瞎說,連長那是怕浪費!沒聽見嗎?監督我們吃完!」
「監督需要監督得滿嘴油嗎?監督需要連干三碗飯嗎?」
大家心裡瘋狂吐槽,面上卻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