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峰看著陳志遠這副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老陳，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說著，遞過去一張紙巾，「排骨還有呢，管夠。」
陳志遠接過紙巾擦了擦嘴，還有點嘴硬道：「我這不是看你們吃得太慢，幫你們加快點速度嗎？下午還得訓練，別在食堂耽誤太久。」
話是這麼說，筷子卻沒停，又夾了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裡。
一桌子菜，本來十個大小伙子吃都夠，結果陳志遠加入之後，風捲殘雲一般，盤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了下去。
紅燒排骨剩了點骨頭，醬牛肉見了底，可樂雞翅只剩幾個翅尖，連涼拌肘子都只剩點蒜汁。
那一大瓶冰可樂，陳志遠一個人就喝了小半瓶。
最後，陳志遠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嗯，還行。」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今天菜量確實有點大，幸虧我過來了，不然真得浪費不少。」
特戰班幾人：「……」
吳漢峰挑了挑眉，也不拆穿他道：「是是是，多虧了連長監督。不然我們還真吃不完。」
陳志遠站起來，整了整軍裝，又恢復了那副嚴肅連長的樣子。
「行了，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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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大家齊聲應道。
「我的媽呀，連長也太逗了吧！」馬騰笑得直拍桌子，「剛才還氣勢洶洶過來質問，結果吃得比誰都多！」
「就是就是，嘴硬心軟，明明就是饞了，還說怕浪費。」
「不過話說回來，王班長手藝是真的好，這醬牛肉也太香了！」
王二牛站在旁邊，樂呵呵地看著大家吃：「香就多吃點，以後每隔一天，我就給你們加一次菜。」
「真的？！」大家眼睛都亮了。
「那還有假？」王二牛看向吳漢峰，「只要班副在這兒，你們就跟著沾光吧。」
食堂里其他桌的兵，看著特戰班桌上的空盤子，再看看自己盤裡剩下的土豆白菜，瞬間覺得更不香了。
「唉，人比人氣死人啊。」一個老兵扒拉著餐盤裡的土豆，唉聲嘆氣，「人家吃醬肘子，咱們吃土豆，連連長都叛變了。」
旁邊的人打趣道：「羨慕啥？有本事你也四次入伍，也讓炊事班班長是你帶過的兵啊。」
老兵撇了撇嘴：「算了吧，我可沒那本事。還是老老實實吃我的土豆吧。」
又過了一個多星期。
天剛蒙蒙亮，團部大門口的空地上就熱鬧開了。
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停在路邊，車斗里已經堆了半車迷彩背囊。
二十多個穿著常服的士兵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兒，有說有笑，眼裡全是對師教導隊集訓的新鮮勁兒——
當然，也夾雜著幾分「聽說教導隊不是人待的地方」的忐忑。
人群最邊上，站著畫風格外割裂的五個人。
趙一航把背囊往地上一放，正活動著手腳：「峰哥，聽說師教導隊全是各團的尖子，五公里跑進十八分鐘的一抓一大把，還有不少偵察尖子，這回可算能開開眼了！」
錢坤道：「訓練我倒不怕，就怕學習那些戰術理論啥的，想想就頭疼。」
馬騰道：「我聽說規矩很多，那些教官又很兇。」
吳漢峰哼道：「急啥，教導隊而已，又不是刑場。該吃吃該睡睡，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峰哥，你這心態也太好了。」趙一航一臉佩服，「我聽說上次全師集訓，有個團的兵熬了半個月就哭著要回去，你就一點不慌？」
吳漢峰嗤笑一聲：「慌？我新兵連都熬了四回了，教導隊算個啥。」
四人：「……」
差點忘了，這位主兒是四進宮的老兵油子，別說新兵連，全團上下就沒有他沒待過的地方。
教導隊對別人是渡劫，對他搞不好真是回娘家。
正說著，又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打頭的是個一期士官，老遠看見吳漢峰，腳步都頓了一下，隨即立馬換上笑臉，快步走過來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吳班長好！」
吳漢峰抬了抬眼皮，點點頭：「嗯，你也去集訓？」
「對對對，營里推薦的。」那士官笑得一臉拘謹，跟見了自己連長似的，「沒想到能跟吳班長一塊兒去，以後還得請您多關照。」
「好說。」
那人剛走，又過來兩個第二年的預備士官，也湊過來打招呼，一口一個「吳哥」叫得親熱，又是遞煙又是幫忙拎包，不知道的還以為吳漢峰是帶隊的幹部。
趙一航看得嘖嘖稱奇：「峰哥，你這人脈可以啊，全團的老兵都認識你？」
「還行吧。」吳漢峰一臉平淡，「待了六年，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混個臉熟。」
錢坤小聲嘀咕道：「何止臉熟，我看他們都怕你。」
可不是嘛。
周圍那二十多個人，十有八九都聽過吳漢峰的大名。
誰不知道這號人物？
四次入伍的傳奇，新兵連就能把團長政委糾了的狠人，追著全團體能尖子郝強跑了半座營區把自己跑暈的神人。
一張嘴能讓三連老兵主動寫罰單、讓炊事班給糾察隊做斷魂椒大餐的主兒。
敬他是真的，怕他也是真的。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位主兒下一秒能整出什麼么蛾子。
就在這時，人群後面悄悄摸過來一個人影。
那人個子高，腿也長，卻故意縮著脖子，把作訓帽檐壓得低低的，貼著牆根往隊伍最後面挪，活像個怕被債主逮住的老賴。
不是別人，正是郝強。
自打上次點外賣被吳漢峰追著跑了十幾分鐘，最後把這位大神追暈過去之後，郝強就落下了心理陰影。
跟上次外出的時候一樣，看到吳漢峰，他就打心裡生出弄弄的恐懼。
導致他現在看見穿糾察服的心裡咯噔一下，聽見吳漢峰三個字腿肚子就發軟。
連周末外出都要先打聽三連的誰出去，生怕再撞上這位祖宗。
昨天營里通知去師教導隊集訓，他本來挺高興，覺得終於能躲開團里這尊瘟神了。
結果今早一到集合點，老遠就看見吳漢峰靠在樹上那副悠哉樣，郝強差點當場把背囊扔了打報告不去了。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郝強嘴裡碎碎念著，一步一步往隊伍最末尾蹭，心裡祈禱著吳漢峰千萬別往這邊看。
他特意選了個最胖的士官站自己前面，拿人家寬厚的背影當掩體，覺得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可他忘了，吳漢峰別的不行，眼神毒得很。
吳漢峰早就瞅見他了。
眼看郝強快蹭到卡車尾巴了，吳漢峰忽然直起身子，抬手沖那邊揮了揮：
「郝強！」
「都老朋友了，躲啥！」
唰——
郝強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背對著吳漢峰，腳還抬著沒落下去，整個人都繃成了一根弦。
周圍幾個認識郝強的士官，紛紛憋著笑，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把郝強孤零零地露在了原地。
躲？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被吳漢峰盯上了，你還想跑？
郝強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吳……吳哥。這麼巧啊，你也去集訓啊？」
「巧啥，我特意等你呢。」吳漢峰笑著走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久不見啊，最近咋樣？」
「挺好挺好，都挺好的。」郝強渾身不自在，胳膊被拍的地方跟過電似的，「那啥……吳哥，我去那邊跟戰友打個招呼，先過去了啊？」
說完他就想溜。
「別急著走啊。」吳漢峰一把按住他肩膀，郝強卻愣是挪不動步了，「我問你，最近還點外賣不？」
郝強臉都白了：「不點了不點了！打死都不點了！」
「真的？」
「真的！」郝強舉起手作發誓狀，「從上次之後，我連零食都戒了，一日三餐全在食堂吃，按時按點，絕不給組織添麻煩！」
周圍的人終於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誰能想到，全團有名的飛毛腿、五公里尖子郝強，在吳漢峰面前乖得跟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似的。
吳漢峰滿意地點點頭：「行，覺悟挺高。那正好，到了教導隊，咱倆住一個鋪咋樣？互相有個照應。」
郝強差點當場給跪了。
互相照應？
別了吧哥！
我怕我照應著照應著，哪天又被你追著繞教導隊跑三圈，最後你暈了，我還得背你去衛生隊，背完還得挨處分！
「那啥……吳哥，不用麻煩你了！」郝強連忙擺手，「我睡覺打呼，還磨牙，怕吵著你休息。我跟我戰友住一塊兒就行，不麻煩你了！」
「沒事，我睡覺沉，不怕吵。」
「別別別！真不用！」郝強都快哭了，「我睡覺還愛搶被子，天這麼冷，凍著你就不好了！」
冷？
吳漢峰看了看天上的烈日，頓時無語。
吳漢峰看著他這副受驚的樣子，差點沒繃住笑。
他也不逗他了，拍了拍他肩膀：「行了，逗你玩的。看你那點膽子，我還能吃了你？」
郝強心裡瘋狂吐槽：你是不能吃了我，但你能跑暈了訛我啊！
嘴上卻不敢說，只能陪著嘿嘿乾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