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錢坤笑得傷口都疼了,捂著肚子縮成一團。
趙一航拍著床板道:「強哥,你也別這麼悲觀。往好處想,你現在已經是巔峰班第一個完成突破的人了!」
「這個第一誰愛要誰要。」
郝強睜開眼,一臉生無可戀。
「我現在只想申請退出巔峰班。」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吳漢峰嚴肅道,「名單是秦大隊親自定的,咱們這個班一個都不能少。」
「那我申請轉後勤。」
「你體能這麼好,轉什麼後勤?」
「我去餵豬。」
「教導隊沒養豬。」
「那我申請當豬。」
眾人再次笑翻。
就連一直昏睡的孫大偉,都被他們的笑聲吵醒了。
他眉毛動了動,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峰哥……別停……我還能跑兩公里……」
「醒醒,已經到終點了。」馬騰拍了拍他的床邊。
孫大偉迷迷糊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一個激靈。
「我暈了嗎?」
「暈了。」趙一航道。
「突破了嗎?」
「突破了。」
孫大偉頓時咧開嘴笑了。
「那就行!」
他想撐著床坐起來,結果胳膊一軟,又一頭栽回了枕頭上。
可即便如此,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格外燦爛。
「都突破了吧?」
「全都突破了!」錢坤興奮地道。
「包括強哥?」
「包括!」
郝強幽幽道:「我沒有,我只是被迫參加了一次昏迷體驗。」
孫大偉憨厚地笑道:「結果都一樣。」
郝強:「……」
又來一個。
這個班算是徹底沒救了。
孫大偉轉頭往旁邊看了一眼,當看見秦剛和劉振的時候,表情明顯愣住了。
「秦大隊和劉隊怎麼也在這兒?」
錢坤剛要解釋,旁邊忽然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
「誰……誰在說話……」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七八雙眼睛齊刷刷朝右側病床看去。
秦剛醒了。
他睜開眼睛,視線還有些模糊,眉頭緊緊皺著。
剛開始,他似乎還沒弄清楚自己在哪兒。
直到聞見空氣中的消毒水味,再看見頭頂掛著的輸液瓶,他的眼神才驟然清醒。
「衛生隊?」
秦剛下意識就想坐起來。
可身體剛抬起一點,腦袋便是一陣眩暈。
他只能重新躺回去,急聲問道:「那幾個學員呢?吳漢峰呢?郝強、趙一航他們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病房裡幾人的表情都認真了不少。
吳漢峰也收起笑容,開口道:「報告秦大隊,巔峰班六個人,全部清醒,身體沒有大問題。」
「醫生說只是疲勞性昏厥,休息一陣就能恢復。」
秦剛目光在幾人身上一一掃過。
吳漢峰坐得好好的。
趙一航正在沖他點頭。
錢坤雖然臉色還有些白,但精神不錯。
馬騰和孫大偉也醒了。
最早暈過去的郝強,此刻甚至還能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瞪人。
六個人,一個不少。
秦剛胸口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沒事就好。」
他說完這四個字,整個人像是忽然卸掉了千斤重擔,長長吐出一口氣。
可這口氣剛吐到一半,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旁邊的病床上。
劉振也躺在那裡。
再往下看。
自己手背上插著針。
身上穿的是病號服。
腿腳軟得跟麵條一樣。
秦剛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僵住了。
他想起來了。
吳漢峰跑出操場。
他帶著劉振一路追。
追過主幹道,追過宿舍樓,追得眼前發黑,手腳發軟。
最後吳漢峰往地上一栽。
他心裡剛冒出一句「終於逮住了」,緊接著自己也倒了。
秦剛的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他,師教導隊大隊長。
集團軍比武冠軍出身。
全師聞名的魔鬼教頭。
居然為了追一個學員,把自己追進了衛生隊。
而且還和學員躺在同一個病房!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站在訓練場上訓人?
他再吼「這點體能就不行了」,底下的學員會想什麼?
會不會有人在心裡回一句——
你行,你追學員都追暈了。
秦剛閉上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還不如繼續昏著。
至少昏著不用面對現實。
可偏偏這時候,趙一航十分關心地問了一句:「秦大隊,您感覺怎麼樣?聽說您是在峰哥後面暈的,摔著沒有?」
秦剛:「……」
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低吼。
「抓住他!」
劉振猛地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那動作快得像被人從床底下踹了一腳。
輸液架一陣搖晃,瓶子叮叮噹噹撞在一起,嚇得錢坤差點縮進被窩裡。
劉振兩眼通紅,呼吸急促,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吳漢峰呢?抓住沒有?!」
病房裡鴉雀無聲。
吳漢峰坐在幾米外的病床上,笑眯眯地舉起一隻手。
「報告劉隊,在這兒呢。」
劉振順著聲音看過去。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振的表情先是茫然,緊接著變成憤怒,再從憤怒變成疑惑。
他環顧四周,看見了一屋子的病床,也看見了秦剛。
「大隊長?」
「嗯。」
「您怎麼躺這兒?」
秦剛沒有回答,只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寫滿了一句話。
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劉振的記憶也開始迅速回歸。
他記起自己跟著秦剛追吳漢峰。
記起自己追到後來眼冒金星。
記起秦剛先倒下。
記起自己本來想伸手去扶。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劉振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病號服,又看了看手背上的輸液針,整個人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