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暈了?」
沒人說話。
幾名學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先開口。
最後還是孫大偉憨厚地點了點頭。
「暈了。」
「聽說跟秦大隊前後相差不到三秒。」
「特別整齊。」
劉振的臉唰一下紅了。
「閉嘴!」
孫大偉嚇得縮了縮脖子了。
劉振又連忙看向其他幾人:「你們幾個怎麼樣?都醒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都沒事。」趙一航道。
「醫生說休息休息就行。」
劉振明顯鬆了口氣。
可緊接著,他就意識到——
這一屋子的學員,全都知道他和秦剛追人追暈了。
六個人。
十二隻眼睛。
整整齊齊看著他們。
劉振這一輩子都沒這麼想找地縫鑽進去過。
可衛生隊的地板剛拖過,乾淨、平整、光滑,別說地縫,連條頭髮絲都找不到。
他甚至想鑽進床底下。
可低頭一看,鐵架床下面只留了二十多厘米。
別說鑽進去。
他把腦袋塞進去都費勁。
劉振沉默了幾秒。
然後把所有羞憤,都化成了一聲怒吼。
「吳漢峰!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吳漢峰眨了眨眼。
「劉隊,醫生剛給我檢查過。」
「除了體力透支,其他方面都很健康。」
「我沒問你身體!」
「那您問的是哪方面?」吳漢峰一臉認真,「心理方面也沒問題。我心態一直挺好的。」
「我問你為什麼跑!」
劉振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老子讓你停下!秦大隊讓你停下!那麼多班長、隊長都讓你停下!你聽不見嗎?」
「聽見了。」
「聽見了你還跑?!」
「劉隊,當時那個情況,我不敢突然停。」
劉振一愣:「為什麼?」
吳漢峰一臉嚴肅。
「您和秦大隊追得那麼快,後面還有好幾名糾察同志。」
「我要是突然急剎,你們來不及減速,容易發生追尾事故。」
「為了各位領導的人身安全,我只能繼續保持距離。」
劉振呆住了。
「追尾?」
「你他媽當自己是汽車呢?」
「高速移動物體突然停止,後方人員來不及反應,這在原理上是一樣的。」吳漢峰認真解釋道,「叫什麼不重要,安全最重要。」
「那你後來為什麼越跑越快!」
「我想儘快耗盡剩餘體力,實現自然停車。」
「……」
劉振的嘴巴張了又張。
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錢坤趕緊把被子蒙到臉上。
他怕自己笑出聲。
趙一航死死咬著嘴唇。
秦剛躺在床上,額頭上的血管一跳一跳。
「吳漢峰。」
他的聲音很平靜。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秦剛越平靜,就代表越生氣。
「你少在這兒跟我胡攪蠻纏。」
「我問你,跑出操場以後,我有沒有明確命令你停下?」
「有。」
「那你為什麼不服從命令?」
「報告秦大隊,當時我的腳和我的腦子,出現了一點意見分歧。」
秦剛:「什麼意思?」
「腦子服從命令,想停。」
「腳進入狀態,不同意。」
「我在努力協調,最後協調失敗了。」
病房裡,終於有人沒忍住。
「噗——」
馬騰一頭扎進枕頭裡,笑得整張床都在晃。
秦剛猛地瞪了過去。
馬騰立刻抬起頭,一本正經道:「報告大隊長,我咳嗽!」
「我看你笑得挺開心!」
「沒有!我想起一件傷心事!」
「什麼傷心事?」
「我……我暈了。」
秦剛:「……」
你暈得明明很高興!
劉振指著吳漢峰,手指都在發抖。
「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這話不嚴謹。」
吳漢峰擺了擺手。
「我故意跑,這點我承認。」
「但您和秦大隊是主動追的。」
「我在前面負責跑,你們在後面負責追,咱們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最後順利在衛生隊會師。」
「這應該算共同完成,不能把功勞全記在我一個人頭上。」
「誰他媽跟你共同完成!」
劉振差點把輸液管扯斷。
「你害得我和秦大隊丟了這麼大的人,還敢跟我談功勞?」
吳漢峰臉色一正。
「劉隊,您這就更不對了。」
「這怎麼能叫丟人?」
「您和秦大隊為了保障學員安全,親自深入訓練一線,全程陪跑,直到體力耗盡也不肯放棄。」
「這充分體現了教導隊領導幹部不怕苦、不怕累,與學員同甘共苦的優良作風。」
「尤其是您二位。」
「秦大隊帶頭追、帶頭堅持、帶頭暈倒。」
「劉隊緊跟大隊長步伐,秦大隊前腳暈,您後腳就跟上,充分體現了高度的組織性和紀律性。」
秦剛:「……」
劉振:「……」
郝強緩緩把被子拉過頭頂。
他忽然覺得,吳漢峰以前對自己已經算客氣了。
至少當初吳漢峰把自己追暈之後,沒有坐在病床邊給自己總結什麼優良作風。
這兩位領導才是真的慘。
人暈了。
臉丟了。
現在還得聽吳漢峰給他們寫先進事跡。
吳漢峰顯然還沒說完。
「如果需要的話,我連宣傳標題都想好了。」
「就叫——《教導隊領導深入訓練一線,與巔峰班學員同跑、同暈、同恢復》。」
「滾!」
秦剛和劉振同時吼了出來。
吳漢峰縮了縮脖子。
「不同意就算了,標題還能改。」
「那就叫《上下同心,共同突破》。」
「你閉嘴!」
「《八人齊心,衛生隊會師》?」
「吳漢峰!」
「好好好,不說了。」
吳漢峰嘴上說著不說,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壓不住。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韓松、杜宏、宋一舟、何勇四人快步走了進來。
韓鬆手里拿著檢查單。
杜宏提著一袋饅頭和雞蛋。
宋一舟拎著幾杯糖水。
何勇兩隻手上掛滿了飯盒,胳膊肘還夾著一袋白粥,整個人像剛從食堂進完貨。
四人剛進門,就聽見秦剛那聲怒吼。
腳步同時一頓。
何勇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劉振,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秦剛,小心翼翼地問道:「都醒了?」
「看樣子……醒得還挺徹底。」
秦剛猛地瞪了他一眼。
「你看老子像沒醒嗎?」
何勇立刻搖頭:「不像!」
「能罵人,說明恢復得非常好!」
韓松趕緊用胳膊碰了他一下,讓他少說兩句。
四人的目光又在巔峰班幾人身上掃了一圈。
確認六個人全都睜著眼睛,精神狀態也不錯以後,他們臉上明顯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色。
「醒了就好。」
韓松長長鬆了口氣。
「醫生剛才又看了一遍檢查結果,都是疲勞性昏厥,沒有器質性損傷。」
「大隊長和劉隊主要是低血糖,加上睡眠不足,休息一陣就沒問題了。」
杜宏把早餐放到桌上。
「先吃點東西。」
「白粥、饅頭、雞蛋,都是好消化的。」
「醫生說醒了必須吃,尤其秦大隊和劉隊,早上什麼都沒吃,又跑了那麼遠,血糖差點掉到底。」
「跑了那麼遠」幾個字一出來,秦剛和劉振的臉同時黑了一層。
何勇卻像是完全沒看見。
他一邊給眾人分飯盒,一邊感慨道:「大隊長,您這身體素質還是強啊!」
「昨晚沒休息,早上沒吃飯,還能追出去那麼遠才暈。」
「還好我當時沒跟你們一樣那麼拼命,否則,這裡還得再加一張床位!」
病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宋一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何勇。」
「啊?」
「不會說話,你可以不說。」
何勇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這話聽著像誇人。
可仔細一琢磨,還是在強調秦剛追人追暈了。
「不是,大隊長,我沒有笑話您的意思。」
何勇連忙解釋。
「我就是單純覺得,您暈得比較有水平。」
秦剛:「……」
「你也閉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