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又忍不住問道:「大隊長,您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抬回來的?」
「何勇!」
這次連韓松、杜宏和宋一舟都吼了出來。
「我不問了,不問了!」
何勇縮著脖子退到牆角。
劉振臉色陰沉地看著四人:「外面現在什麼情況?」
四個人對視一眼。
沒人說話。
劉振心裡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問你們,外面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韓松沉吟兩秒,謹慎地回答道:「消息目前……傳播速度稍微快了一點。」
「快了一點是多快?」
「教導隊這邊基本都知道了。」
劉振眼前一黑。
秦剛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只在教導隊?」
四人再次沉默。
秦剛死死盯著他們。
「說話!」
杜宏硬著頭皮道:「師衛生隊肯定都知道。」
「警備連和糾察隊也知道。」
「畢竟當時不少人參與救援,抬人的時候又經過了營區主幹道。」
「還有呢?」
「還有……」
韓松看向何勇。
何勇把嘴閉得更緊了,拼命搖頭。
意思很明顯。
別問我。
我一開口肯定出事。
宋一舟嘆了口氣:「食堂那邊應該也知道了。」
「剛才我們去拿早餐的時候,炊事班還特意問,追學員追暈的兩位領導,是喝白粥還是吃饅頭。」
秦剛:「……」
劉振:「……」
這下好了。
連炊事班都知道了。
說不定中午吃飯的時候,這件事已經能配著三菜一湯在全師傳開。
秦剛緩緩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拉到胸口。
又拉到下巴。
最後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蓋住。
他現在是真想暈回去。
「外面到底傳成什麼樣了?」劉振咬牙問道。
宋一舟表情複雜。
「最開始,大家只知道巔峰班六個學員跑暈了。」
「後來看到您和秦大隊也被抬進來,就有人說,你們為了救學員,體力透支,也暈了。」
秦剛聽到這裡,臉色稍稍緩和。
這個說法雖然也不怎麼光彩,但至少像是因公負傷。
可宋一舟接下來的話,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
「不過後來師糾察那邊的人把過程說了。」
「現在大家都知道,您二位是追吳漢峰沒追上,最後把自己追暈的。」
秦剛閉上了眼睛。
徹底沒救了。
杜宏:「我已經讓下面的人不准繼續議論。」
「但是效果不太明顯。」
「為什麼?」
「因為版本太多了。」
秦剛猛地睜眼:「什麼版本?」
何勇終於沒忍住,小聲道:「有的說,吳漢峰帶著四十多公斤負重,放了您和劉隊三公里風箏。」
宋一舟糾正道:「沒有三公里,後半段最多兩公里。」
秦剛猛地看向他:「現在重點是幾公里嗎?!」
宋一舟:「……」
好像確實不是。
何勇繼續道:「還有人說,咱們教導隊臨時組織了一場極限耐力淘汰賽。」
「六個學員淘汰五個,兩個領導淘汰兩個。」
「吳漢峰堅持到最後,榮獲唯一完賽獎。」
吳漢峰連忙擺手:「這不準確,我最後也暈了。」
「對!」杜宏點頭,「我已經讓人糾正了,吳漢峰也沒完賽。」
秦剛看著他們,嘴唇微微顫抖。
「你們管這叫糾正?」
「這麼丟人的事,區別就在於他最後暈沒暈嗎?」
四人不說話了。
吳漢峰卻一臉認真地分析道:「秦大隊,其實這事很好解釋。」
「你又想說什麼?」秦剛警惕地看著他。
「咱們統一一下口徑。」
「就說教導隊領導為了掌握巔峰班實際訓練情況,親自陪同學員進行超負荷體能測試,過程中因長期工作、睡眠不足,暫時脫力。」
「這樣既符合事實,又能體現領導作風。」
秦剛愣了一下。
還別說。
這小子這次說的,似乎真有點道理。
可下一秒,吳漢峰又補充道:「當然,追不上我這個細節,可以適當弱化。」
秦剛的臉再次黑了。
「你不說最後一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這不是講究實事求是嘛。」
「你給我滾!」
「我現在腿軟,滾不了。」吳漢峰認真道,「要不等輸完液,我慢慢走?」
劉振捂住胸口。
他感覺自己的低血糖可能還沒好。
不然為什麼眼前又開始發黑了?
韓松趕緊岔開話題:「大隊長,糾察隊那邊還等著做情況說明。」
秦剛身子一僵。
「做什麼說明?」
「說明你們當時為什麼見到糾察以後突然跑。」
「趙志強班長說,他們剛開始以為你們要逃避檢查,所以才跟著追。」
「後來發現你們是在追吳漢峰,但由於現場太亂,他們想讓您醒來以後,把經過詳細說一遍。」
病房裡又安靜了。
秦剛忽然覺得,剛才那些流言已經不算什麼了。
他一個教導隊大隊長。
大清早被糾察攔住。
不但沒有停下說明情況,反而帶著人強行沖了出去。
最後還被糾察一路追著送進衛生隊。
這事要是解釋不清,他以後看到警備連的人都得繞路走。
吳漢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這個也好解釋。」
「您就說,這是教導隊與警備糾察臨時開展的聯合追逃演練。」
「我負責逃。」
「你們負責追。」
「糾察同志負責協同攔截。」
「整個過程貼近實戰,氣氛熱烈,唯一的問題就是追擊組最後全軍覆沒了。」
「閉嘴!!」
秦剛和劉振再次異口同聲。
這一聲吼得中氣十足。
門外路過的衛生員都嚇了一跳。
韓松幾人則默默低下頭。
宋一舟到底還是沒忍住。
「噗!」
他笑出了聲。
緊接著,杜宏也偏過頭,嘴角瘋狂抽動。
何勇直接蹲到牆角,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對不起,大隊長。」
「我知道這事不該笑。」
「可聯合追逃演練……確實挺貼切的……」
「何勇,你給老子出去!」
「是!」
何勇站起來就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問道:「那這些白粥……」
「放下!」
「好嘞!」
他趕緊把最後一袋白粥放到桌上,麻利地退了出去。
結果人剛出去,門外就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秦剛氣得閉上了眼睛。
毀了。
他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魔鬼教頭形象。
今天算是徹底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