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航、錢坤、馬騰三人反應更大。
趙一航剛才還坐在床邊吃饅頭,聽見「打針」以後,手裡的饅頭啪嗒一聲掉在被子上。
錢坤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猛地往床角縮去,一直縮到後腦勺頂住牆壁才停下來。
馬騰則迅速翻了個身,兩隻手死死捂住屁股,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三人的腦海里,不約而同浮現出了一幅深埋記憶的恐怖畫面。
三團衛生隊。
潔白的病床。
被劉志剛、周海波和王二牛死死按住的吳漢峰。
還有林曉手裡那根閃著寒光、粗得像吸管一樣的豬針!
當時,他們三個就縮在病房角落裡。
親眼看著那根針扎進去。
親耳聽見吳漢峰發出了一聲足以讓整座衛生隊集體失眠的慘叫。
那一聲喊,至今還在三人的夢裡偶爾迴蕩。
尤其是周海波當時還指著吳漢峰,給他們留下了一句無比深刻的警告——
誰敢再學吳漢峰跑暈,下次這針就扎誰!
本來過了這麼長時間,三人已經逐漸把這件事忘了。
可今天,他們真的學吳漢峰跑暈了。
還他媽一口氣暈了好幾個!
這叫什麼?
這叫主動上門,配合執法!
郝強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吳漢峰挨針,可他當初點外賣被發現之後,正是吳漢峰一路追著他,最後把自己追暈了。
也是他背著吳漢峰衝進三團衛生隊的。
當時林曉就如同惡魔一般說要用豬針給吳漢峰來一針,讓他長長記性。
從目前幾人的反應來看,肯定吳漢峰肯定是被捅過了。
所以聽見「打針」以後,郝強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吳漢峰,眼裡滿是幸災樂禍。
終於有人幫自己報仇了!
此時的吳漢峰眼裡,只有一種東西:
恐懼!
那是一種刻進肌肉、深入骨髓,甚至連屁股都能提前回憶起來的恐懼!
吳漢峰的右半邊屁股,毫無徵兆地幻痛了一下。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
沒傷。
也沒腫。
可就是疼!
好像林曉當初留下的那個針眼,跨越了時間和空間,再次甦醒了一樣。
劉振把幾人的反應全看在眼裡,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你們幾個什麼毛病?」
「不就是打一針嗎?」
「一個個連跑暈都不怕,怕針?」
吳漢峰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劉隊,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這是對未知事物保持基本敬畏。」
「什麼未知事物?」
「針頭的型號、長度、直徑,還有下針人的精神狀態。」
女衛生員聽到這裡,笑容似乎更加甜了。
「放心吧。」
「就是普通的營養針。」
「不會有危險的。」
聽見「普通」兩個字,吳漢峰緊繃的神經總算稍微放鬆了一點。
這裡畢竟是師衛生隊。
又不是三團衛生隊。
林曉不在。
豬針也不可能從三團長腿跑到師部來。
自己純粹是被扎出心理陰影了。
想到這裡,吳漢峰暗暗鬆了口氣,還衝趙一航三人擺了擺手。
「瞧你們那點出息。」
「人家都說了,是普通營養針。」
「這裡是師衛生隊,正規、專業、人性化。」
「不像有些團衛生隊,治病救人像殺豬,打個針恨不得提前把屠宰許可證辦下來。」
趙一航三人聞言,也覺得有道理。
是啊!
這裡是師衛生隊。
整個師醫療水平最高的地方。
怎麼可能拿豬針給人打針?
肯定是他們想多了。
女衛生員從托盤上拿出一支十分正常的一次性注射器,拆開包裝,吸入藥液。
針頭很細。
也不長。
在燈光下只反射出一絲柔和的銀光。
跟林曉那根能給人留下終身心理陰影的豬針相比,這支針簡直溫柔得像根頭髮。
吳漢峰五人同時鬆了口氣。
錢坤甚至輕輕拍了拍胸口。
「我就說嘛,師衛生隊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馬騰也把捂著屁股的手放了下來。
「嚇我一跳。」
「剛才我差點以為周班長(周海波)的詛咒成真了。」
趙一航重新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峰哥說得對,咱們要相信科學,相信醫護人員。」
女衛生員拿著針走到秦剛床邊。
「秦大隊,先給您打。」
秦剛點了點頭,十分配合地側過身。
消毒。
進針。
推藥。
拔針。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別說慘叫,秦剛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疼嗎?」劉振問道。
「沒感覺。」
女衛生員又換了一支針,來到劉振旁邊。
同樣的步驟。
同樣的利索。
劉振只覺得輕輕一麻,針就已經打完了。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沖吳漢峰幾人冷笑道:「看見沒有?」
「就這麼一下。」
「你們五個剛才那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拉你們上刑場。」
吳漢峰徹底放下心來。
「劉隊,不是我們膽子小。」
「主要是以前遇到過一個醫療作風比較粗獷的衛生員。」
「給人打針的時候,下手容易把人和祖宗一起送走。」
「現在看來,還是師衛生隊好。」
「醫術精湛,服務溫柔,針頭也很符合人類使用標準。」
他說完,趙一航、錢坤、馬騰三人紛紛點頭。
「對!這裡好!」
「以後生病還得來師衛生隊!」
「專業!太專業了!」
郝強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看來真是自己嚇自己。
哪來那麼多豬針?
全軍估計也就林曉那麼一個神經病,會拿那種東西給人打針。
女衛生員把普通注射器放進醫療廢物盒裡。
然後,她緩緩轉過身。
目光落在吳漢峰五人身上。
臉上,再次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那笑容很甜。
眼睛微微彎著,嘴角輕輕上揚。
親切得像鄰家小妹。
可不知道為什麼,吳漢峰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特別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一時半會兒,他又想不起來。
正當吳漢峰努力回憶的時候,女衛生員忽然朝他甜甜地喊了一聲:
「峰哥哥好呀!」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
吳漢峰愣住了。
趙一航、錢坤、馬騰愣住了。
郝強也愣住了。
秦剛和劉振更是齊刷刷地朝吳漢峰看去。
峰哥哥?
這稱呼是不是多少有點親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