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峰看完，問道：
「執法記錄儀不是裝飾品。」
「也不是掛在胸前，就能自動證明程序規範的護身符。」
「得開機。」
「得有電。」
「得拍得到人。」
「還得聽得見聲音。」
師糾察隊眾人站在後面，一個個臉上發燙。
這些道理，他們平時也拿來教育基層糾察人員。
可輪到自己，怎麼就全變成問題了？
吳漢峰問道：「昨天的執勤視頻呢？」
趙志強三人同時一僵。
視頻管理員翻找片刻，調出三個文件。
第一個記錄儀沒開。
第二個只拍到前面幾分鐘，隨後電量耗盡。
第三個是李維的。
畫面倒是有。
可由於追跑過程中晃動太大，大部分時間只能看見地面、鞋子和排水溝。
偶爾能聽見吳漢峰在遠處喊：
「糾察同志，加油！」
「呼吸節奏亂了！」
「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極其古怪。
劉振捂住臉。
秦剛閉上眼睛。
趙志強三人恨不得鑽進桌子底下。
昨天已經夠丟人了。
今天還要當眾回放！
視頻最後，是趙志強氣喘吁吁的一聲怒吼：
「吳漢峰！你給我站住！」
然後鏡頭猛地一歪。
畫面定格在一隻沾滿泥點的作戰靴上。
沒了。
吳漢峰看向三人。
「如果昨天的事情出現責任爭議，你們準備拿什麼證明現場經過？」
沒人回答。
「靠記憶？」
「還是靠這隻鞋？」
趙志強臉色漲紅。
「報告，是我們設備檢查不到位。」
「記錄。」
吳漢峰對趙一航道：「近三個月執勤視頻存在命名混亂、缺失、設備未開啟、電量不足、鏡頭遮擋、無聲等問題。」
「同時，昨日事件關鍵視頻不完整。」
「是！」
趙一航繼續書寫。
劉波坐在對面，臉色已經十分難看。
不是針對吳漢峰。
而是他終於意識到，師糾察隊平時覺得無傷大雅的細節，真被人一項項翻出來，居然有這麼多問題。
「下一項。」
吳漢峰翻開巡邏路線計劃。
「師機關例行巡察記錄。」
資料員從最下面抽出一本薄薄的登記冊。
跟基層營區那幾本厚厚的記錄相比，這本明顯薄得可憐。
吳漢峰翻了一遍。
近三個月。
師機關辦公區巡察記錄，一共六次。
平均半個月一次。
每次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檢查結論高度統一——
秩序良好，無異常。
吳漢峰抬起頭。
「你們的日常巡邏計劃里，師機關辦公區應該多久巡察一次？」
劉波沉默兩秒。
「每天至少一次。」
「實際記錄呢？」
「……」
劉波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就擺在桌上。
三個月六次。
距離每天一次，差了不止一點。
吳漢峰問道：「為什麼師機關巡察這麼少？」
一名糾察骨幹解釋道：「機關幹部總體紀律意識比較強。」
「平時很少出現明顯問題。」
「所以巡察重點主要放在營區道路、基層單位和公共區域。」
吳漢峰點了點頭。
「機關紀律意識強，是檢查之後得出的結論。」
「還是因為覺得他們紀律意識強，所以乾脆不去檢查？」
那名糾察員被問住了。
「巡察制度要求每天一次。」
「你們沒去。」
「卻用『機關幹部紀律意識強』來解釋。」
吳漢峰指著記錄本。
「這就像一個人不參加考核，然後告訴別人，自己成績很好，所以不需要考試。」
「成績從哪裡來的？」
「夢裡批的卷子？」
會議室里有人低下頭。
秦剛的表情也逐漸嚴肅起來。
他原本只是跟過來看師糾察隊的熱鬧。
可聽到這裡，他已經笑不出來了。
紀律監督如果只盯著基層士兵，卻主動繞開機關幹部，確實是大問題。
劉振倒是依舊有點幸災樂禍。
但他幸災樂禍之餘，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帽檐。
吳漢峰連師機關都準備查。
那以後教導隊還能跑得掉？
這小子不是專門針對師糾察。
他是誰有問題查誰。
真正的無差別攻擊！
吳漢峰繼續查看路線和用時。
「這六次機關巡察，最長十一分鐘，最短四分鐘。」
「師機關辦公樓上下四層，加上前後停車區和兩側通道。」
「四分鐘能檢查完？」
何勇小聲道：「跑著查，可能勉強來得及。」
韓松看了他一眼。
「你四分鐘連四層樓都跑不完。」
何勇不說話了。
吳漢峰看向負責巡察的糾察員。
「實際怎麼查的？」
那人猶豫很久，終於低聲道：「有時候就是在樓下和停車區轉一圈。」
「樓上沒去？」
「沒去。」
「為什麼？」
「機關開會多。」
「有時候領導在，怕影響辦公。」
吳漢峰緩緩點頭。
「這就說通了。」
「你們在基層單位檢查，進宿舍、查內務、看證件、查軍容。」
「到了師機關，怕影響辦公，只在樓下看一圈。」
「基層檢查用的是放大鏡。」
「機關檢查改成瞭望遠鏡。」
劉振「噗」的一聲笑了。
這次連秦剛嘴角都抽了一下。
師糾察隊眾人的臉，卻一個比一個紅。
吳漢峰的語氣依舊平靜。
「糾察監督不能只向下，不向上。」
「不能遇到列兵、士官，什麼細節都查。」
「看見機關幹部和領導，就默認對方不會有問題。」
「職位高，不等於可以免檢。」
「紀律意識強，也不是不巡察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