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
吳漢峰走到床鋪前，拉開背囊。
趙一航的動作比他還快。
背囊打開。
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糾察制服被迅速取出。
銀色頭盔。
執勤腰帶。
三軍糾察臂章。
證件夾。
執法記錄設備。
便攜記錄本。
備用電池。
一樣一樣擺在床上。
趙一航換衣服時，臉上的興奮幾乎要壓不住。
剛才走路的時候，他還小心翼翼，生怕動作幅度太大牽動針眼。
現在褲子換得飛快。
腰帶扎得乾淨利落。
連屁股疼都好像暫時忘了。
這就是精神力量。
普通的精神力量可以讓人克服疲勞。
趙一航的精神力量，可以讓一個屁股挨過好幾針的人，在聽見「師機關」三個字以後，瞬間獲得局部麻醉效果。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試探著問道：
「峰哥。」
「嗯。」
「咱們是不是要去師部機關？」
吳漢峰沒有回答。
他低頭整理衣領，將三軍糾察臂章固定在手臂上。
趙一航眼睛更亮了。
沒有否認！
沒有否認，那就是有可能。
有可能，那基本就等於會去！
至少在趙一航這裡，邏輯就是這麼成立的。
他迅速檢查兩台執法記錄設備。
「峰哥，主設備電量百分之百。」
「備用設備電量百分之九十八。」
「備用電池兩塊。」
「記錄本三本。」
「黑色簽字筆四支。」
「相關條令條例也帶上了。」
吳漢峰抬頭不解的看向他。
「你帶三本記錄本幹什麼？」
「怕一本不夠。」
「平時一本都能用好幾天。」
「今天情況特殊。」
「哪裡特殊？」
趙一航一臉正色：「師機關單位多，人員多，車輛多。」
「需要檢查的範圍比較大。」
吳漢峰呵呵一笑：「是師機關範圍大，還是你爹這個目標比較大？」
趙一航表情一僵。
「峰哥，您這話就不客觀了。」
「我是一名三軍糾察。」
「在紀律面前，只有被檢查對象，沒有父子關係。」
「我爸要是沒有問題，我當然不會故意找問題。」
「但他要是有問題……」
趙一航停了一下，語氣越發嚴肅：「我也不能因為他是我爸，就放棄幫助他進步。」
「這叫盡孝。」
吳漢峰：「你爸知道你這麼孝順嗎？」
「暫時不知道。」
「他知道以後，可能會很感動。」
吳漢峰點頭。
「是挺感動。」
「就是不知道他感動完以後，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趙一航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
隨後又硬氣地抬起頭：「他敢！」
「我爺爺會管他的！」
吳漢峰：「……」
難怪這小子敢惦記著糾自己的親爹。
原來後面還有一位老軍長當家庭保護傘。
這家庭關係確實複雜。
爺爺保護孫子。
孫子監督老子。
老子想打兒子，還得提前考慮自己會不會先挨老子的罵。
一套完整閉環。
誰也跑不了。
吳漢峰戴上銀色頭盔。
「提前說好。」
「例行巡邏就是例行巡邏。」
「發現問題，按規定處理。」
「沒有問題，不准故意找茬。」
「更不准因為個人關係擴大檢查範圍。」
趙一航立即立正。
「明白！」
「我絕對公私分明！」
吳漢峰看了看他床上那三本記錄本和四支筆。
「你先把臉上的笑收一收。」
「你現在不像是去公私分明。」
「像是準備給你爸送一整套整改服務。」
趙一航趕緊繃緊臉。
「報告，我沒有笑。」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這是面部肌肉自然放鬆。」
「那你放鬆得挺有方向。」
趙一航：「……」
兩人正在宿舍里整理裝備。
訓練場那邊，四百米障礙訓練還在繼續。
秦剛站在起點旁，重新拿起秒表。
「下一組！」
「準備！」
學員們迅速就位。
劉振剛要吹哨，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一名值班員從辦公樓方向狂奔而來。
速度極快。
帽檐都被風吹得微微歪了。
他一邊跑，一邊揮手。
「大隊長！」
「秦大隊！」
「出事了！」
秦剛臉色一沉。
「慌什麼？」
「把帽子戴正！」
「天塌了？」
可腳下速度絲毫沒減。
他衝到秦剛面前，彎著腰，大口喘氣。
「報……報告！」
「軍長……軍長來了！」
秦剛愣了一下。
下意識朝宿舍方向看去。
「吳漢峰他們剛回去換衣服，這麼快就糾到軍長了？」
值班員也愣了。
「什麼糾到軍長？」
「我是說龍軍長！」
「軍里的龍衛國軍長！」
唰！
訓練場周圍，所有教導隊幹部的臉色同時變了。
秦剛的眼睛猛地睜大。
「誰？」
「軍長龍衛國！」
值班員終於喘勻了氣，迅速匯報導：
「軍長、師長、師政委，還有軍里幾名領導，已經進入師機關！」
「剛才上級值班室來電話，說軍長一行臨時決定到教導隊視察！」
「他們沒有坐車！」
「現在正從師機關辦公區往這邊走！」
「準備到了！」
整個訓練場，瞬間安靜。
劉振手裡的哨子停在嘴邊。
韓松維持著抬手記錄的動作。
杜宏手裡的登記表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宋一舟和何勇也同時僵在原地。
就連一名剛爬上高牆的學員，都掛在牆頭上，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該下來，還是繼續趴著。
秦剛反應過來，立即吼道：
「看什麼看？」
「繼續訓練！」
「所有人按照原計劃進行！」
「誰也不准臨時搞突擊！」
掛在高牆上的學員趕緊翻了下去。
訓練場再次響起腳步聲。
可這一次，幾名教導隊幹部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四百米障礙上了。
軍長臨時視察！
師長、政委和軍里的領導全部陪同！
而他們教導隊這幾天都幹了些什麼？
學員跑暈。
幹部跟著跑暈。
一群人集體進衛生隊。
屁股上挨了豬針。
和師糾察發生衝突。
三軍糾察又去師糾察隊檢查了一遍。
教導隊幹部還在三天時間裡，寫了將近兩萬字檢查！
這裡面隨便拿出一件，都夠秦剛解釋半天。
現在全湊齊了。
這哪是軍長來視察？
這是教導隊近期事故成果匯報會！
劉振走到秦剛身邊，低聲道：「要不要把吳漢峰叫回來？」
秦剛剛要回答，忽然想起吳漢峰正在宿舍換三軍糾察服。
他的臉色頓時更加精彩。
軍長要來。
師長要來。
趙一航也要穿三軍糾察服出來。
最關鍵的是——
師機關的領導，他們知不知道吳漢峰和趙一航是三軍糾察？
秦剛緩緩轉過頭。
看向宿舍樓方向。
剛才面對吳漢峰的威脅時，他說得無比硬氣。
隨便巡邏！
隨便檢查！
查出問題就整改！
該寫多少寫多少！
可現在，秦剛忽然發現——
有些話，說出口的時候確實痛快。
但報應來得也是真快。
他那句「隨便你糾」還在訓練場上飄著。
軍長和師長已經快到門口了。
劉振咽了口唾沫。
「老秦。」
「現在怎麼辦？」
秦剛冷哼：「你問我？我他媽問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