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航又轉向龍衛國。
訓練場上的氣氛,頃刻間更加緊張。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一老一少身上。
這可是軍長!
剛才糾軍機關部門負責人和師政委,已經足夠讓人震驚。
現在,趙一航真的站到軍長面前了!
一名師機關幹部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替趙一航準備好了退路。
只要這個年輕糾察稍微放低一點聲音。
先敬禮。
然後客氣提醒。
這件事就還有緩和的餘地。
可趙一航顯然沒有打算退。
他站在龍衛國面前,先敬禮。
龍衛國回禮。
趙一航放下手後,表情嚴肅。
「姓名!」
周圍幾名幹部的眼皮同時跳了一下。
還真問!
龍衛國看著趙一航,沒有生氣。
只是目光深處多了一點難以察覺的古怪。
小時候一口一個龍伯伯。
現在穿上三軍糾察制服,第一句話就是問姓名。
這身份切換,倒是乾淨利落。
「龍衛國。」
「單位!」
龍衛國說出所在部隊番號。
「職務!」
「軍長。」
趙一航認真記下。
「龍衛國同志,剛才你在營區內行進時,沒有佩戴軍帽,袖口挽起,雙手長時間背在身後,軍姿鬆散。」
「這些問題是否屬實?」
整個訓練場安靜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在等龍衛國回答。
龍衛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看了看拿在一旁警衛員手裡的軍帽。
隨後,他平靜地點頭。
「屬實。」
趙一航追問:「是否接受糾正?」
「接受。」
「軍容風紀規定對所有軍人都有效,職務越高,越應該帶頭執行。」
「你作為軍長,身後跟著這麼多軍、師機關幹部。」
「你不戴軍帽,他們跟著不戴。」
「你挽起袖口,他們也跟著挽。」
「這說明什麼?」
龍衛國看著他。
「說明我沒有帶好頭。」
趙一航點頭。
「知道就好。」
此話一出,幾名軍機關領導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知道就好?
他居然對軍長說「知道就好」!
這年輕糾察今天是真不準備給自己的仕途留一點迴旋餘地啊!
龍衛國卻沒有惱怒。
相反,他眼底還掠過一絲淡淡的認可。
敢糾領導不算本事。
發現問題以後,能夠不受職務影響,按照程序指出來,才說明這個糾察員真正把職責放在了前面。
當然,如果趙一航說話時,眼睛不要時不時往自己親爹身上瞟,龍衛國會更加認可。
他太了解這小子了。
前面這些問題,固然是在依法履職。
可趙一航今天真正的目標,明顯不是他這個龍伯伯。
而是旁邊的趙援朝!
果然。
檢查完龍衛國,趙一航的目光立刻轉向趙援朝。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一樣了。
剛才糾別人,叫認真。
現在看見趙援朝,叫亢奮。
他邁步來到自己親爹面前。
兩人相隔不到兩米。
四目相對。
趙援朝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黑。
他有一肚子問題想問。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什麼時候當的三軍糾察?
為什麼我一點消息都沒有?
還有,你剛才對軍長是什麼態度?
可執法記錄儀就在面前。
軍里、師里那麼多領導幹部也都看著。
趙援朝只能把這些問題暫時壓下去。
趙一航目光嚴肅。
「姓名!」
趙援朝臉皮狠狠抽了一下。
這臭小子明明知道自己叫什麼!
從小到大叫了那麼多次爸,現在居然站在自己面前問姓名?
趙援朝咬著牙。
「趙援朝。」
「聲音大一點!」
趙援朝額頭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趙援朝!」
「單位!」
「本師!」
「說清楚!」
趙援朝深吸一口氣,報出所在部隊番號。
「職務!」
「師長!」
「作為師長,為什麼帶頭違反軍容風紀規定?」
趙援朝終於忍不住解釋。
「我們剛剛結束會議,臨時到教導隊查看訓練。」
「因為天氣比較熱,所以沒有戴軍帽,袖口也臨時挽了起來。」
「臨時就可以違規?」
趙一航毫不客氣地反問:「規定裡面有沒有寫,剛開完會可以不戴軍帽?」
趙援朝:「沒有。」
「有沒有寫,天氣熱可以隨意挽袖子?」
「沒有。」
「有沒有寫,師長臨時到訓練場可以降低軍容標準?」
「沒有。」
「既然都沒有,你解釋什麼?」
「我……」
趙一航直接打斷。
「基層戰士訓練熱不熱?」
「他們為什麼沒人隨意挽袖子?」
「教導隊學員累不累?」
「他們為什麼還要保持軍容嚴整?」
「你是師長!」
「不是普通幹部!」
「你的要求應該比基層更高,不是比基層更低!」
趙援朝的臉一陣青一陣紅。
他這輩子挨過不少批評。
當新兵時,被班長批評。
當幹部後,被上級批評。
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教導隊訓練場上,被親兒子指著軍容問題,當著軍長和一群機關領導的面厲聲訓斥。
這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最關鍵的是,他還不能公開兩人的關係。
只要當眾說出一句「我是你爸」,明天這件事就能傳遍整個師。
後天,說不定整個軍都知道了。
堂堂師長,被當三軍糾察的親兒子當眾查了!
不但查了,還從帽子查到袖口!
趙援朝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老臉發燙。
旁邊的秦剛、劉振等人,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不知道趙一航和趙援朝的父子關係。
只覺得這個趙一航膽子大得離譜。
剛才糾軍長,已經夠狠。
現在糾師長,怎麼感覺比糾軍長時還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