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悄悄湊近秦剛。
「這兩個人以前有仇？」
秦剛眼角跳了跳。
「我怎麼知道？」
「沒仇能這麼訓？」
「趙一航看師長的眼神，怎麼像憋了好多年？」
秦剛也感覺不對。
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兩人是親父子。
畢竟趙一航平時從來沒說過。
趙援朝剛才談起趙一航時，語氣也和談普通學員差不多，誰能往父子關係上想？
訓練隊伍中。
錢坤幾人同樣滿臉震撼。
馬騰喃喃道：「趙一航今天比峰哥還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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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偉點頭。
「糾軍長的時候，他好歹還收著一點。」
「怎麼到了師長這裡，像突然打開開關了？」
錢坤認真分析。
「可能是師長的問題比較多。」
「也可能是在報半年前師長在三連時，暴打一航那一頓的仇！」
馬騰和孫大偉這才反應過來。
「我去！差點忘了還有這一茬呢！當時師長可沒有手下留情！合著一航就等這一天呢！」
郝強瞪了他一眼。
「閉嘴吧！」
「你還分析？」
「再分析一會兒，趙一航就該過來問你姓名、單位、職務了！」
錢坤趕緊閉嘴。
郝強看向趙一航，心裡的絕望已經逐漸轉化成了麻木。
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這場面已經不是他一個普通學員能理解的了。
他現在只想知道，事情結束以後，全班到底要寫多少字。
趙一航圍著趙援朝看了一圈。
原本他只準備檢查軍帽和袖口。
可當他的目光落到趙援朝腳下時，忽然停住了。
趙援朝今天穿著制式軍鞋。
褲腳垂下，正常情況下根本看不見襪子。
可剛才從師機關一路走過來，褲腿略微向上縮了一點。
再加上趙援朝立正時兩腳分開了一瞬，兩側襪口恰好各露出一小截。
左邊是純黑色。
右邊卻是深灰色。
而且仔細看去，右邊那隻襪子的織紋也明顯不同。
趙一航眼睛瞬間亮了。
那光芒，比剛才看見趙援朝沒戴軍帽時還要強烈。
趙援朝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又怎麼了？」
趙一航低頭指向他的軍鞋。
「左腳！」
「向前半步！」
趙援朝臉色一黑。
「你還要檢查什麼？」
「執行檢查口令！」
趙援朝咬了咬牙，只能將左腳向前邁出半步。
趙一航又道：「右腳向前半步！」
趙援朝照做。
趙一航盯著襪口看了兩秒，緩緩抬起頭。
「趙援朝同志。」
「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左右兩隻襪子顏色不一致、款式也不一致？」
現場所有人：「……」
龍衛國也低頭看了過去。
王剛更是下意識向前側了半步。
其他軍、師機關幹部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趙援朝腳下。
左腳純黑。
右腳深灰。
雖然顏色相近，但在陽光下仔細分辨，確實能看出區別。
趙援朝整張臉頓時黑了。
他早上起得急。
穿襪子時隨手從抽屜里拿了兩隻。
反正都是深色，穿進軍鞋以後也看不見。
誰能想到，今天不但被三軍糾察攔住，還遇到了自己親兒子！
更離譜的是，這臭小子眼睛怎麼這麼尖？
就露出來那麼一點，他都能看見？
這不是糾察。
這分明是帶著私人了解進行精準打擊！
趙援朝咬牙道：「都是深色襪子。」
「都是深色，就代表一樣？」
趙一航冷笑：「左腳純黑，平紋。」
「右腳深灰，帶豎紋。」
「一個顏色不同，一個款式不同。」
「你是分辨不出來，還是覺得只露出一點，別人看不見？」
趙援朝的臉越來越黑。
趙一航繼續道：「作為師長，連最基本的著裝細節都不注意！」
「軍帽不戴！」
「袖子挽起！」
「兩隻襪子還不是同一款！」
「你平時就是這樣給全師官兵做表率的？」
趙援朝終於忍不住了。
「臭小子！」
「你敢這麼罵我！」
「我可是——」
話說到這裡，趙援朝猛地停住。
趙一航眼睛微微眯起。
嘴角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可下一秒，他又恢復嚴肅。
「可是什麼？」
「聲音大一點！」
「讓現場所有人都聽清楚！」
趙援朝張著嘴，後面的那句「我是你爸」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說？
怎麼說？
難道當著軍長、政委和這麼多軍師機關幹部的面大喊：
我是你爸！
真喊出來，今天這件事就徹底收不住了。
以後他去軍里開會，別人見到他，腦海里浮現的第一個畫面，恐怕就是親兒子讓他抬腳檢查襪子。
堂堂師長。
被兒子從帽子糾到襪子。
還當眾厲聲批評。
這已經不是丟臉的問題了。
這件事足夠成為軍里未來十年的經典笑話！
趙援朝把牙咬得咯咯響。
過了幾秒，才硬生生改口。
「我可是……師長！」
趙一航冷笑。
「師長怎麼了？」
「師長就可以不遵守軍容風紀規定？」
「師長就可以帶頭違規？」
「還是說，你認為三軍糾察沒有資格檢查你？」
「現場這麼多人！」
「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
「你沒戴軍帽，袖子挽起來，兩隻襪子也不是同一款！」
「難道這些都是我憑空捏造的？」
「難道是我冤枉你不成？」
趙援朝：「……」
他被問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每一個問題都擺在明面上。
軍帽確實沒戴。
袖口確實挽著。
襪子也確實不一樣。
現場除了軍長、政委，還有一群軍、師機關幹部。
想否認都沒地方否認。
更何況，吳漢峰和趙一航身上的執法記錄儀還一直開著。
人證。
物證。
視頻記錄。
齊全得不能再齊全！
趙援朝氣得胸口微微起伏。
看著趙一航那張公事公辦的臉，他心裡已經開始計算，等回家以後應該用什麼方式和這臭小子「深入交流」。
可轉念一想。
自己剛才在路上還對龍衛國說，只要趙一航真能查出問題，他絕不護短，當場就認。
現在問題查出來了。
如果他不認，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趙援朝下意識看向龍衛國。
龍衛國同樣看著他。
那眼神看似平靜。
可趙援朝分明從裡面讀出了一句話——
你剛才不是說得挺硬氣嗎？
認吧。
王剛站在另一邊，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他現在算是明白，什麼叫現世報來得快。
這哪裡是普通檢查？
這是親兒子拿著放大鏡，來驗收父親的教育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