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援朝又朝吳漢峰使了一個眼色。
吳漢峰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他明白，再不回應，趙援朝可能會一直瞪到自己眼睛抽筋。
於是，他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
趙一航正在低頭記錄一名軍機關幹部的問題，沒有立即注意到後面的動靜。
趙援朝看到吳漢峰靠近，心裡頓時一喜，也裝作整理軍裝，慢慢朝他這邊移動。
兩個人很快站到了距離隊伍稍遠一點的位置。
表面上，他們仍舊保持著立正姿態。
實際上，腦袋都微微向對方偏著。
「小吳。」
趙援小聲喊道。
吳漢峰一聽這個稱呼，眼皮就跳了一下。
「師長同志，您有什麼指示？」
趙援朝被他這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氣得牙痒痒。
「你小子明知道我什麼意思。」
「我不明白。」
「你勸勸一航。」
「勸什麼？」
「讓他別再糾了。」
吳漢峰眨了眨眼。
「為什麼不糾？」
趙援朝深吸一口氣。
「軍長在這裡。」
「我知道。」
「王政委在這裡。」
「我也知道。」
「還有軍、師兩級機關這麼多人。」
「我看見了。」
「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他現在不是瘋。」
「那是什麼？」
「履職。」
趙援朝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小吳，咱們關係不錯吧？」
「不錯。」
「當年我在三連蹲點的時候，沒少陪你們訓練吧？」
「沒少。」
「我當時是不是跟你們一個班？」
「是。」
「我有沒有按義務兵標準訓練？」
「有。」
「那你還記不記得，我當時是怎麼要求你的？」
吳漢峰認真回憶了一下。
「記得。」
「你說部隊裡沒有特殊兵。」
「所有人都要按同一個標準訓練。」
「對！」
趙援朝咬牙道：「既然你記得，今天就幫我跟一航說一聲，別把標準用得這麼死！」
吳漢峰一怔：
「老趙同志，您這話不對。」
「哪裡不對？」
「您當年教育我，標準不能因為身份而改變。」
「現在趙一航只是把您當年教我的東西，用在了您身上。」
趙援朝：「……」
這句話聽著沒毛病。
可怎麼聽，怎麼讓人窩火。
「你就不能看在咱們關係不錯的份上，幫我說句話？」
「我可以幫您記錄。」
「我不是讓你記錄！」
「那我幫您把問題分分類？」
「也不是！」
趙援朝差點把聲音提高。
好在及時反應過來，趕緊重新壓低。
「你就告訴一航，差不多得了。」
「我已經整改。」
「我把帽子戴上，袖子放下，回去換襪子。」
「這還不夠嗎？」
吳漢峰看著他。
「您應該和趙隊說。」
「他現在是主要檢查人。」
趙援朝臉色難看。
「你是他領導，怎麼就不能說？」
「老趙同志，在這次任務分工上，趙隊負責主要檢查，我負責輔助記錄。」
「你以前不是班長嗎？」
「以前是。」
「現在呢？」
「現在他是領導……至少這次是。」
趙援朝瞪大眼睛。
「你一個班長，讓一個剛穿上糾察制服沒幾次的人當領導？」
吳漢峰低聲道：「工作崗位不看資歷，看任務安排。」
「再說了，趙隊確實比我認真。」
趙援朝氣得差點笑出來。
「你管這叫認真？」
「我看他這是借著任務報私仇！」
吳漢峰忍著笑意，表面還是強壯鎮定道：「這話可不能亂說。」
「現場這麼多人看著呢。」
「萬一趙隊聽見，給您再加一條『詆毀執法人員』，那就麻煩了。」
趙援朝立刻閉嘴。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趙一航。
趙一航依舊低頭記錄，似乎沒有察覺兩人的小動作。
趙援朝咬牙道：「那你至少幫我拖一拖。」
「怎麼拖？」
「你過去跟他說點別的。」
「把他的注意力引開。」
「比如告訴他，軍長袖口還有問題。」
吳漢峰順口說道。
趙援朝臉色一黑。
「你敢！」
吳漢峰攤手。
「我只是舉例。」
「小吳，你今天到底站誰那邊？」
「我站規定這邊。」
「我問你站誰！」
「規定。」
趙援朝：「……」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今天是找錯人了。
吳漢峰平時看著挺講情面。
可一旦換上三軍糾察制服，整個人就像把情面鎖進了抽屜里。
鑰匙還不知道被他扔到了什麼地方。
就在這時，趙一航忽然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記錄本，又看了一眼趙援朝和吳漢峰所在的位置。
兩人的距離雖然不算遠，但明顯已經脫離了原本站位。
趙一航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下一秒，他猛地一聲爆喝。
「趙援朝同志！」
趙援朝和吳漢峰同時身體一僵。
旁邊所有人的目光也迅速轉了過來。
趙一航大步走到兩人面前。
「你剛才動了嗎？」
趙援朝臉色一沉。
「我沒有。」
「沒有？」
「沒有。」
「那你為什麼離開剛才的站位？」
「我只是……」
「只是什麼？」
趙一航打斷他。
「現場正在接受糾察，你未經允許擅自移動位置，還靠近協助糾察人員進行私下交談。」
「你想幹什麼？」
趙援朝眉頭緊皺。
「我就是向吳漢峰了解一下情況。」
「了解情況需要離開隊列嗎？」
「我作為師長，詢問一下糾察流程不行？」
「當然可以。」
趙一航點頭：「但應該通過正式方式詢問。」
「不是在檢查過程中，私下靠近糾察人員。」
「你剛才有沒有試圖讓吳漢峰同志勸我停止檢查？」
趙援朝的臉色瞬間變了。
吳漢峰也忍不住看向趙一航。
這小子怎麼連這個都能猜到？
趙援朝咬牙道：「沒有！」
趙一航轉頭看向吳漢峰：「他剛才有沒有讓你勸我？」
吳漢峰：「……」
趙援朝的目光也瞬間轉了過來。
那眼神里寫滿了威脅。
小吳！
你敢說！
吳漢峰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看得出來，趙一航是故意的。
剛才趙援朝悄悄靠近自己，趙一航肯定已經發現了。
現在這一聲爆喝，不只是為了糾趙援朝私自移動。
更是在提醒吳漢峰——別替他求情。
吳漢峰知道趙一航等這一刻等了十幾年了。
心裡嘆了口氣，也懶得趟這趟渾水。
就好好當個吃瓜群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