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試探著問道:「能不能把紙帶回機關寫?」
「不行。」
「為什麼?」
「無法確保由本人完成。」
「我們都是領導幹部,難道還會找人代寫?」
「我沒有說你們一定會。」
趙一航道:「但糾察工作不能建立在個人猜測上。」
「必須保證過程可追溯、結果可信。」
「現場書寫,最公平。」
一名軍機關領導臉色難看。
「總不能讓我們趴在訓練場上寫吧?」
趙一航看了看周圍。
「可以坐在訓練場邊寫。」
「書寫姿勢不作強制要求。」
「只要是本人完成即可。」
吳漢峰聽到這裡,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這小子比自己還狠啊!
龍衛國等人要是在訓練場上趴著寫,那場面就更大了。
教導隊今天恐怕會出現有史以來最特殊的一次訓練。
學員練四百米障礙。
領導練萬字檢查。
雙方各練各的。
誰也不耽誤誰。
錢坤幾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馬騰小聲道:「一萬字,得寫多久?」
孫大偉認真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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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峰哥以前的速度,至少幾個小時。」
錢坤看向龍衛國。
「那下午的會議怎麼辦?」
郝強面無表情地道:「還能怎麼辦?」
「參會人員都在這裡寫檢查,會議自然開不了,或者延遲到晚上開咯。」
「軍長、師長、政委全都在。」
「連主持會議的人都湊齊了。」
「實在不行,可以一邊寫一邊開。」
錢坤差點笑出聲。
一邊寫檢查,一邊開師團主官會議?
軍長在上面講話。
師長低頭寫「我深刻認識到」。
政委一邊聽,一邊數自己寫了多少字。
光是想一想,就十分壯觀。
李翠翠和趙龍雖然聽不清全部內容,卻隱約聽到了「一萬字」三個字。
兩個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趙龍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說多少?」
李翠翠緩緩轉頭。
「一萬。」
「每個人?」
「好像是。」
趙龍看向訓練場上的領導隊伍。
又看了看那一大疊信紙。
最後,默默把剛剛探出去的腦袋縮回樹後。
「咱們今天沒來過。」
李翠翠立刻點頭。
「對。」
「咱們還在路上。」
「距離師部至少還有二十公里。」
「車怎麼辦?」
「車是自己開過來的。」
「那值班員看見咱們了。」
「他看錯了。」
趙龍:「……」
兩人現在已經顧不上邏輯了。
一萬字!
上次一千字檢查,他們的腿都蹲麻了。
一萬字是什麼概念?
意味著上次那份檢查要寫十遍!
如果他們現在過去,趙一航大概率會問:
「為什麼躲在樹後?」
然後給他們加一條逃避檢查。
說不定別人一萬,他們一萬五。
趙龍死死抱住樹幹。
「老李,咱們一定不能被發現。」
「放心。」
李翠翠同樣壓低聲音。
「只要咱們不動,他們看不見。」
話音剛落,一隻螞蟻順著樹幹爬到他的手背上。
李翠翠身體一僵。
想拍,又不敢拍。
只能眼睜睜看著螞蟻一路爬進袖口。
趙龍注意到他的表情。
「你怎麼了?」
「有螞蟻。」
「忍著。」
「爬進袖子裡了。」
「那也得忍!」
「它好像在咬我!」
「咬你總比寫一萬字強!」
李翠翠咬緊牙關。
確實。
被螞蟻咬一口,只疼一下。
寫一萬字,手腕至少疼三天。
這筆帳他算得清楚。
訓練場上。
趙一航將一疊信紙分成數份。
每一份旁邊都放上一支筆。
動作從容。
準備充分。
趙援朝看著那些紙,臉色已經徹底黑了。
「每人一萬字?」
「是。」
「就在這裡寫?」
「是。」
「寫不完不准走?」
「是。」
趙援朝的拳頭慢慢攥緊。
但趙一航還有話沒說完。
他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本。
「另外,趙援朝同志情況特殊。」
趙援朝心裡猛地一沉。
「我怎麼特殊了?」
「你的違規問題最多。」
趙一航開始逐條念。
「未戴軍帽。」
「擅自挽起袖口。」
「行進時雙手背後,姿態鬆散。」
「左右襪子顏色、款式不一致。」
「檢查期間未經允許擅自移動。」
「私下接觸協助糾察人員。」
「試圖與糾察套近乎,存在影響檢查公正的嫌疑。」
趙援朝越聽,臉色越難看。
「所以,趙援朝同志,一萬字不足以體現你對問題的深刻認識。」
「你的檢查字數增加五千。」
「總計一萬五千字。」
現場又是一陣死寂。
一萬五千字!
其他人只需要寫一萬。
趙援朝卻要寫一萬五!
這已經不是普通檢查了。
這是師長個人加長版!
王剛看向趙援朝,眼神里既有同情,又帶著幾分無法隱藏的笑意。
誰讓趙援朝剛才不老實?
如果他規規矩矩站在原地,最多和大家一樣寫一萬。
偏偏他要找吳漢峰求情。
現在好了。
人情沒求到。
反而多了五千字。
這五千字,每一個都充滿了父愛的重量。
龍衛國也看了趙援朝一眼。
沒有說話。
只是那眼神已經表達得十分清楚。
別看我。
這是你們家的事。
你自己處理。
趙援朝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一萬五千字?」
「你怎麼不讓我寫十萬字?」
趙一航皺眉。
「如果你覺得一萬五千字不足以反思,也可以主動申請增加。」
趙援朝:「……」
他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申請增加?
誰會主動申請增加檢查字數?
他只是說氣話!
這小子是真聽不出來,還是故意裝不懂?
吳漢峰站在旁邊,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但他不能笑。
這個時候只要笑出聲,趙援朝肯定會把怒火全部轉移到他身上。
於是,吳漢峰努力板著臉。
雙眼看向天空。
仿佛天上正有什麼值得認真研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