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航把信紙遞到趙援朝面前。
「這是你的。」
趙援朝沒接。
趙一航又向前遞了遞。
「一萬五千字，紙張已經按照正常書寫量準備。」
「筆有兩支。」
「一支使用，一支備用。」
趙援朝看著那厚厚一疊信紙。
臉都綠了。
準備得真周到啊！
連備用筆都有！
這是生怕他寫到一半，筆突然沒墨，藉機休息是吧？
其他領導也相繼拿到了信紙和筆。
一時間，整個訓練場的畫風變得十分奇怪。
軍長手裡拿著信紙。
政委手裡拿著簽字筆。
軍、師機關幹部每人一疊。
趙援朝的那份最厚。
遠遠看去，不像領導到教導隊視察。
倒像某個機關寫作培訓班，集體來到訓練場進行戶外採風。
一名年紀稍大的軍機關領導看著手裡的紙，臉色發苦。
「趙糾察，我這膝蓋不好，不能長時間坐在地上。」
「我腰也不好，寫不了太久。」
「可以中途休息。」
「那會議怎麼辦？」
「寫完再開。」
「可一萬字至少要寫幾個小時！」
趙一航道：「所以我還準備了另一種處罰方式。」
眾人眼睛一亮。
還有別的方式？
如果只是口頭批評或者體能訓練，他們寧願選後者。
哪怕圍著訓練場跑幾圈，也比寫一萬字輕鬆。
趙援朝立即問道：「什麼方式？」
趙一航收起多餘的信紙。
「蹲著。」
眾人一愣。
「什麼？」
「保持蹲姿兩個小時。」
趙一航說道：「堅持兩個小時，可以折抵本次檢查。」
所有人：「……」
蹲兩個小時？
一群軍、師領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有人活動了一下腰。
還有人默默估算自己能不能蹲滿兩個小時。
一萬字折磨手腕。
兩個小時折磨膝蓋。
一個是上半身痛苦。
一個是下半身痛苦。
趙一航給出的不是兩種選擇。
是兩種不同的受刑方式！
一名師機關幹部小聲問道：「中間能不能起來活動一下？」
「可以。」
眾人剛鬆口氣，趙一航便補充道：「起來活動多少時間，後面就增加多少時間。」
眾人：「……」
另一名幹部問道：「能不能分段完成？」
「不行。」
「為什麼？」
「現場紀律教育必須一次完成。」
「那如果蹲不住呢？」
「改寫一萬字檢查。」
「蹲了一個小時，能不能少寫五千？」
「不可以。」
趙一航拒絕得毫不猶豫。
「兩個小時是完整處罰。」
「沒有完成，就不能折抵檢查。」
眾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下連選擇都變得困難了。
寫一萬字，手腕可能報廢。
蹲兩個小時，膝蓋可能報廢。
尤其幾名年紀稍大的軍機關領導。
讓他們坐在辦公室里開兩個小時會議，沒問題。
讓他們在訓練場蹲兩個小時，那還不如直接把擔架叫過來。
秦剛等人聽得頭皮發麻。
劉振小聲道：「你選哪個？」
秦剛看了他一眼。
「關我什麼事？」
「我就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秦剛憤憤道：「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寫檢查。」
劉振點點頭。
「那你會選蹲兩個小時？」
秦剛：「……」
「我選擇以後不違紀。」
劉振：「……」
這是最聰明的選擇。
可惜現場這些領導已經沒有重選的機會了。
錢坤幾人站在訓練隊伍中，看得目瞪口呆。
馬騰喃喃道：「一萬字和蹲兩個小時，選哪個更划算？」
孫大偉想了想。
「蹲兩個小時吧。」
郝強搖頭。
「那得看年齡。」
「咱們年輕，蹲兩個小時最多腿麻。」
「軍長和那些機關領導年紀都不小了。」
「蹲完以後，還能不能站起來都不好說。」
錢坤低聲道：「那就寫檢查。」
郝強看著趙援朝手裡那疊厚厚的信紙。
「一萬五千字，寫完以後手還能不能抬起來，也不好說。」
幾個人同時沉默。
這是一道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
無論選哪一個，都能讓人深刻認識錯誤。
王剛手裡拿著紙，轉頭看向趙援朝。
「老趙，你選哪個？」
趙援朝猛地瞪了他一眼。
「你還有心思問我？」
王剛笑道：「咱們都是師主官，統一一下選擇，顯得比較協調。」
「協調個屁！」
趙援朝咬牙道：「你一萬字，我一萬五！」
「咱們能協調嗎？」
王剛差點笑出聲。
「那我陪你多寫五千？」
趙援朝愣了一下。
「真的？」
「假的。」王剛立即轉頭。
趙援朝：「……」
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
今天現場沒有一個人願意幫他。
龍衛國站著看戲。
王剛負責添堵。
吳漢峰裝傻。
自己的親兒子，則負責把他往死里罰。
父慈子孝這四個字，在今天得到了最徹底的詮釋。
趙一航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開始選擇。」
「願意寫檢查的，到左邊領取紙筆。」
「選擇蹲姿兩個小時的，到右邊列隊。」
「給你們一分鐘考慮。」
現場沒有人動。
一眾軍、師領導手裡拿著紙，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四百米障礙場上的訓練甚至已經停了一部分。
越來越多的學員偷偷朝這邊看。
所有人都知道，領導們剛才被三軍糾察糾了。
可誰也沒想到，整改結束以後，居然還要現場寫一萬字檢查！
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議論。
「軍長也寫嗎？」
「趙一航說每個人。」
「師長呢？」
「師長一萬五。」
「為什麼他更多？」
「聽說問題最多，還和糾察套近乎。」
「師長和趙一航認識？」
「不知道。」
「那他為什麼不找別人，偏偏找吳漢峰？」
「可能覺得吳漢峰好說話。」
「他是不是對好說話有什麼誤解？」
議論聲雖然不大，但訓練場太安靜了。
趙援朝還是隱約聽見了幾句。
他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丟人！
太丟人了！
他堂堂師長，被這麼多學員看著整改軍容已經夠難堪。
現在居然還要當著他們的面，拿著一疊信紙寫一萬五千字檢查！
如果這事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去基層講話？
他站在台上強調紀律。
下面的戰士卻在心裡想——
這就是兩隻襪子顏色不一樣，被糾察罰了一萬五千字的師長。
還有那個蹲姿兩小時的選項。
趙援朝光是想想，就覺得荒唐！
軍長、師長、政委，再加上一群軍、師機關領導。
齊刷刷蹲在教導隊訓練場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犯了什麼大錯，被教導隊組織集體蹲姿訓練。
更離譜的是，旁邊還有幾百名學員圍觀！
這已經不是處罰。
這是準備把整個軍、整個師的領導形象，按在訓練場上公開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