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援朝越想越氣。
胸口像堵著一團火。
趙一航卻像沒看見他的表情。
「一分鐘倒計時開始,還沒決定或者開始的,懲罰加倍!」
「五十九。」
「五十八。」
「五十七……」
每數一個數字,現場氣氛就緊張一分。
幾名軍機關領導面面相覷。
有人想看龍衛國怎麼選。
有人又偷偷觀察趙援朝。
還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思考它到底能不能堅持兩個小時。
龍衛國神色還算平靜。
王剛則拿著紙,似乎已經開始研究從什麼角度寫第一段。
只有趙援朝,臉色越來越黑。
「五十三。」
「五十二。」
「五十一……」
趙一航還在倒數。
終於。
趙援朝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把手裡的信紙往上一抬,衝著趙一航怒喝道:
「趙一航!」
「你是不是瘋了?」
「這麼多軍領導、師領導,全都還有工作!」
「你讓我們坐在教導隊訓練場,當著幾百名學員的面寫一萬字檢查?」
「還讓我寫一萬五千字?」
「不寫就蹲兩個小時?」
「你到底想幹什麼?!」
趙一航平靜的看著他:「我只是在正常履行職責。」
「當然,你們也可以拒不執行。反正我一個小小的三軍糾察,也奈何不了你們。」
「不過,當著這麼多士兵的面,你們要是真敢這麼做的話,呵呵……想想後果。」
這話一出,趙援朝徹底沒話說了。
其他軍、師領導也一樣。
士兵犯錯,他們這些領導會斥責嚴厲處置。
可現在,輪到他們領導犯錯,難道就能網開一面?
就能仗著職位不把軍紀放在眼裡?
先不說底下的士兵怎麼看,這事一旦捅上去,他們這些領導有一個算一個,都跑不了!
而原本還有些騷動的訓練場,再次安靜了下來。
那些準備開口替軍長和師領導說話的機關幹部,也紛紛把話咽了回去。
怎麼說?
根本沒法說。
趙一航已經把他們最後一條退路堵死了。
你們可以不寫。
也可以不蹲。
我一個小小的三軍糾察,確實不能把你們怎麼樣。
可問題是,周圍有幾百名教導隊學員看著!
平時基層戰士軍容不整,帽子稍微歪一點,衣扣少扣一顆,機關幹部張口就是紀律意識淡薄。
現在輪到他們自己違反規定,卻因為職位高,拒絕接受處理?
那以後還怎麼管理部隊?
怎麼面對基層官兵?
別說底下的士兵會怎麼看。
這件事只要捅到警備區,再經過三軍糾察系統上報,性質立刻就會從普通軍容問題,變成領導幹部拒不配合糾察、帶頭破壞紀律規定。
前者最多丟點臉。
後者丟的可就不只是臉了!
訓練隊伍中,錢坤、馬騰和孫大偉幾人聽見趙一航的話,眼睛都亮了。
「一航這招夠狠啊!」
馬騰點點頭。
「他嘴上說奈何不了,實際上把所有人的退路全堵死了。」
孫大偉忍不住感嘆。
「這叫什麼?」
「這叫我不逼你。」
「我只把幾百雙眼睛放在旁邊看著你。」
「寫不寫,你自己決定。」
「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啊。」
吳漢峰站在一旁,看著趙一航,眼底也浮現出一絲感慨。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當初,他剛成為三軍糾察時,何東還只是跟在身後,拿著本子負責記錄。
後來趙一航主動要求當他的助理,跟著他學怎麼檢查軍容、怎麼保留證據、怎麼用規定堵住被檢查對象的藉口。
吳漢峰當時還覺得,趙一航需要多歷練一段時間。
現在看來,自己完全多慮了。
他檢查團機關的時候,最多是先亮證,再查問題,最後讓相關人員寫幾千字檢查。
就連秦剛他們,也是因為劉振他們吃了二牛送給自己的心意,加上為了後面的訓練,他才會讓他們寫一萬字。
趙一航倒好。
不但學會了亮證、取證和登記。
還自學了心理施壓、現場圍觀以及道德封路。
嘴上說得客氣。
可以拒絕。
我奈何不了你們。
可只要真敢拒絕,周圍幾百名學員的眼神,就能把這群領導送上整個師的風雲榜。
這一手,連吳漢峰都得說一句漂亮。
吳漢峰小聲感嘆:「這小子可以啊。」
秦剛站得離他不遠,聽到以後,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你還夸?」
「怎麼不能夸?」
吳漢峰道:「堅持原則,敢於履職,不畏職務高低,值得肯定。」
秦剛咬牙問道:「那一萬字檢查呢?」
「教育力度比較大。」
「蹲兩個小時呢?」
「教育形式比較靈活。」
「趙師長一萬五千字呢?」
「因人施策,精準教育。」
秦剛:「……」
好一個精準教育!
趙援朝要是聽見這句話,恐怕第一個精準教育的就是吳漢峰。
訓練場中央。
趙援朝臉色一陣變幻。
他看了看趙一航。
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正偷偷觀察這邊的學員。
最後,只能把滿肚子怒火強行壓了回去。
不寫?
他當然可以不寫。
以他的職務,只要板著臉轉身離開,誰還能真把他按在這裡?
問題是,他不能走!
軍長還站著。
師政委還在。
軍、師機關那麼多幹部都在看。
周圍還有幾百名學員。
他這個師長要是第一個轉身離開,那就等於當著全師基層骨幹的面告訴所有人——
規定是給下面人定的。
領導有問題,可以不認。
這種事,趙援朝做不出來。
其他人同樣明白這個道理。
一名軍機關領導看向龍衛國。
現在所有人的選擇,都取決於軍長的態度。
只要龍衛國說一句處罰不合理,他們就可以順勢結束。
可龍衛國沉默幾秒後,竟然率先從趙一航手裡接過了一支筆。
「既然問題已經確認,就按照要求反思。」
說完,他又拿過一疊信紙。
看到這一幕,其他軍機關領導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徹底熄滅了。
軍長都開始寫。
誰還敢走?
王剛緊接著領取了紙筆。
「我選寫檢查。」
蹲兩個小時,他不是完全做不到。
可堂堂師政委,當著幾百名學員的面蹲在訓練場兩個小時,實在太影響形象。
相比之下,寫一萬字雖然費手,至少姿勢可以自己選。
其他領導也陸續上前。
「我寫。」
「我也寫。」
「給我一支筆。」
「還有沒有硬一點的墊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