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重新縮回樹後。
李翠翠剛想換個姿勢，腳邊的草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一條細長的影子正從落葉下面鑽出來。
身上帶著淺褐色花紋。
腦袋微微抬起。
細長的舌頭快速吐了兩下。
蛇！
李翠翠的瞳孔瞬間放大。
整個人像被電流從腳底一路擊中頭頂。
下一秒，他猛地從樹後跳了起來。
「蛇！」
「有蛇啊！」
這一嗓子極其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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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教導隊的緊急集合哨還要突然。
趙龍也被嚇了一跳，趕緊起身。
「你喊什麼？」
「蛇！」
李翠翠指著草叢，整個人已經躥到了樹的另一邊。
「那裡有條蛇！」
趙龍低頭一看。
那只是一條不算粗的草蛇。
被李翠翠這一嗓子嚇到以後，正快速朝另一側草叢游去。
「就這麼大一條蛇，你怕什麼？」
趙龍瞪著他。
「你當了幾十年兵，連蛇都怕？」
「這跟當多少年兵有什麼關係？」
李翠翠臉色發白。
「我小時候被蛇咬過！」
「看見這東西就控制不住！」
「它又沒咬你！」
「等它咬我就晚了！」
趙龍氣道：「你剛才這一嗓子，整個訓練場都聽見了！」
李翠翠身體一僵。
兩人同時轉過頭。
不遠處。
原本正在寫檢查的一眾軍、師領導，全都停下了筆。
龍衛國抬起頭。
趙援朝轉過身。
王剛扶了扶軍帽。
秦剛、劉振等教導隊幹部，也齊刷刷看向大樹方向。
訓練隊伍中的幾百名學員，更是集體轉頭。
數百道目光，精準落在李翠翠和趙龍身上。
兩人此時正站在大樹後面。
一個臉色發白，雙手還抱著樹幹。
另一個保持著半蹲姿勢，褲腿上沾滿了草屑。
那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剛剛抵達師部、準備向軍長報到的團主官。
反倒像兩個躲在樹後偷看了半天，結果被一條蛇當場舉報的可疑人員。
訓練場上安靜了幾秒。
錢坤第一個認了出來。
「那不是咱們團長和政委嗎？」
馬騰瞪大眼睛。
「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孫大偉看了看大樹，又看了看兩人的姿勢。
「看樣子，來了有一會兒了。」
郝強緩緩閉上眼睛。
完了。
檢查隊伍又要增加兩個人了。
秦剛和劉振面面相覷。
一眾軍、師機關領導的表情，也變得十分精彩。
他們在這裡寫一萬字檢查。
李翠翠和趙龍卻躲在樹後看熱鬧？
趙援朝更是死死盯著兩人。
那眼神里既有震驚，又帶著一種被人圍觀出醜後的憤怒。
龍衛國的目光也落到了趙龍身上。
這個自己當年帶過的新兵，來到師部不先報到，反而和李翠翠一起躲在樹後？
吳漢峰看清兩人後，眉毛緩緩抬了起來。
「李團長？」
「趙政委？」
趙一航也轉過身。
他先看了看李翠翠。
又看了看趙龍。
最後，目光落在兩人藏身的那棵大樹上。
緊接著，他低頭看向手中剩餘的信紙。
還剩不少。
筆也正好還有兩支。
大樹後面。
李翠翠和趙龍迎著整個訓練場的目光，身體同時僵住。
風吹過來。
樹葉沙沙作響。
那條把他們逼出藏身處的草蛇早已鑽進另一片草叢。
深藏功與名。
只剩兩個團主官站在樹後，一個抱著樹幹，一個半彎著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翠翠的臉一點點漲紅。
趙龍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剛才躲得好好的。
只要再堅持一會兒，這件事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過去。
結果，一條還沒有手指粗的草蛇，直接把兩個人從隱蔽狀態逼成了公開目標。
趙龍咬牙道：「我就說一條蛇有什麼好怕的！」
李翠翠瞪著他。
「你閉嘴！」
「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李翠翠看著訓練場上那幾百雙眼睛，恨不得重新鑽回草叢。
可人都已經暴露了。
這時候再蹲回去，不叫隱蔽。
叫當著軍長的面逃跑。
趙龍深吸一口氣，迅速整理軍裝。
「過去。」
李翠翠低頭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
「要不解釋一下，咱們剛到？」
趙龍看了他一眼。
「剛到的人，會在樹後面蹲得褲腿全是泥？」
「就說我剛才看見蛇，過去查看了一下。」
「你查看蛇需要蹲半個小時？」
李翠翠：「……」
這個理由確實經不起推敲。
「那就說咱們在觀察教導隊訓練。」
趙龍冷笑。
「觀察訓練為什麼不去訓練場？」
「非得躲在樹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翠翠急了：「你這個政委倒是想個能用的理由！」
趙龍沉默兩秒。
「實話實說。」
「說咱們看見軍長他們被糾，所以沒敢過去？」
「……」
「你還不如讓我說自己在研究蛇的生活習性！」
兩人小聲爭論了幾句。
訓練場上的目光越來越古怪。
尤其趙援朝。
他坐在草地上，手裡還拿著那份只寫了不到兩頁的一萬五千字檢查，正死死盯著兩人。
那眼神里的意思十分明確。
你們兩個最好趕緊過來。
敢跑一個試試！
李翠翠和趙龍互相看了一眼。
最終還是沒敢繼續拖延。
兩人一前一後從樹後走出來。
最開始還想保持鎮定。
可龍衛國就在前面看著，他們越走越心虛。
最後，正常步行硬生生變成了小步快跑。
那副模樣，活像兩個上課遲到以後，被老師站在門口當場抓住的學生。
錢坤眼睛一亮。
「團長和政委過來了。」
馬騰小聲道：「跑得還挺快。」
孫大偉道：「能不快嗎？軍長看著呢。」
郝強面無表情。
「他們要是早知道會被蛇趕出來，估計剛才就不會熄火。」
「直接一腳油門衝出師部，說不定還有機會。」
四人說話的聲音不大。
李翠翠經過訓練隊伍旁邊時，卻恰好聽見了最後一句。
他的臉又黑了幾分。
一腳油門衝出師部？
他倒是想！
可車牌、姓名、單位，值班人員全都登記了。
今天就算真能開車跑出去，明天也得回來解釋為什麼見到軍長以後掉頭就走。
到時候，問題只會更嚴重。
李翠翠和趙龍快步來到龍衛國面前，迅速立正敬禮。
「軍長好！」
龍衛國坐在石墩上，手裡握著筆。
聽見兩人的聲音，他慢悠悠地寫完最後一個字，又仔細加上句號，這才抬起頭。
「來了？」
語氣不重。
聽起來甚至還有些隨和。
可越是這樣，李翠翠和趙龍心裡越沒底。
趙龍趕緊回答。
「報告軍長，我們剛剛抵達師部！」
龍衛國朝他們身後看了一眼。
「剛剛抵達？」
「是！」
「車停在哪兒？」
趙龍喉結動了一下。
「停在那邊路口。」
「那你們為什麼會從樹後面出來？」
趙龍：「……」
李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