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往前走了兩步。
「先檢查。」
「別把畫完當成完成。」
吳漢峰點頭。
「您檢查。」
何勇拿起圖紙。
第一眼，方向標清楚。
第二眼，比例說明完整。
第三眼，主要地形地物都有。
再仔細一看。
山體輪廓、河道轉折、道路關係、橋樑位置，幾乎都對應得上。
何勇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他拿過原圖，對照查看。
看河道。
沒問題。
看居民點。
沒問題。
看那座特意安排得有些偏的小橋。
還是沒問題。
他把圖遞給韓松。
「你看看。」
韓松接過。
劉振也走了過來。
杜宏站到旁邊。
四個人圍著一張紙，突然不說話了。
吳漢峰看著他們。
「哪裡有問題嗎？」
何勇很想說，有。
可他從左上角看到右下角，沒找到。
韓松拿尺子核對了幾處關鍵位置。
隨後抬起頭。
「之前接觸過？」
吳漢峰點頭。
「接觸過一些。」
「今天聽您一講，更清楚了。」
何勇問道：「五分鐘，你全記住了？」
「主要內容記住了。」
「那這座橋，為什麼畫在這裡？」
吳漢峰指了指自己的圖。
「橋在居民點下游，不在村子正對面。」
「道路從村外繞過來，到了這裡才跨河。」
「如果把橋畫到正對面，道路關係就不對了。」
何勇的喉嚨動了一下。
這正是他最希望有人畫錯的地方。
吳漢峰不僅沒錯。
還能告訴他為什麼不能錯。
劉振站在旁邊，心裡的期待像一盞剛剛亮起來的燈。
啪。
滅了。
韓松又問了幾個地形判讀問題。
吳漢峰迴答得很順。
遇到涉及圖例的地方，他甚至能指出教材里剛剛講過的相關要求。
不是背得亂七八糟。
是知道那段內容在解決什麼問題。
宋一舟看著幾人越來越嚴肅的表情，輕聲道：「挺好。」
「又有新的教學示範了。」
何勇看向他。
「你還笑？」
「我一直在笑。」
宋一舟攤了攤手。
「總不能因為吳漢峰畫得好，我臨時換個表情。」
何勇：「……」
秦剛從後排走過來，看了圖，又看了吳漢峰。
「不錯。」
「完成得早，就把標註再檢查一遍。」
「待會兒可以協助班長做示範。」
吳漢峰立即回答。
「是。」
何勇聽見這句話，心裡更難受了。
原本想讓吳漢峰吃點癟。
結果沒吃上。
還給自己多找了一個協助教學的。
錢坤看著吳漢峰那張圖，問道：「峰哥，你怎麼記的？」
吳漢峰道：「先把主要關係看清楚。」
「不要盯著一根線死記。」
「先記方向和參照點，再記它們之間的位置。」
錢坤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然後呢？」
「然後每個參照點，都不願意在我腦子裡待太久。」
吳漢峰：「……」
韓松走過來，看了一眼錢坤的圖。
兩座山。
一條路。
河道還沒畫完。
「你先把山谷和山脊關係弄清楚。」
「別把整張圖畫成三個饅頭配一根麵條。」
馬騰悄悄把自己的圖往裡收了收。
韓松立即看向他。
「你躲什麼？」
「報告，我在調整繪圖紙位置。」
韓松拿起來一看。
「你這個村子為什麼這麼大？」
馬騰解釋：「居民點比較重要。」
「重要也不能占半座山。」
「地圖不是按你重視程度分配面積的！」
馬騰趕緊低頭修改。
趙一航雖然臉疼，腦子倒還正常。
他畫得比錢坤和馬騰好一些。
可當他看見吳漢峰那張乾淨利落、主要關係清清楚楚的略圖時，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
地圖繪畫完成以後。
杜宏讓人把幾隻簡易沙盤箱抬了進來。
箱裡放著沙土，旁邊準備了細繩、木片、小旗和標識牌。
「接下來，簡易沙盤。」
杜宏站在前面，開始示範。
「不是讓你們堆沙子玩。」
「按地形圖，表示主要高低關係、道路河流和重要地物。」
「方向統一，位置清楚。」
「山脊不能堆成山谷，河流不能憑你高興往山頂爬。」
「做完以後，根據給定情況進行簡易推演。」
何勇站在旁邊，心裡重新燃起一點希望。
畫圖好，不代表沙盤好。
記住平面位置，不代表能把地形關係真正表現出來。
這次，需要動手。
還需要空間判斷。
總不能吳漢峰看一遍，就什麼都明白吧？
杜宏示範完以後，讓各組開始製作。
錢坤抓起一把沙土。
馬騰開始找木片。
孫大偉盯著原圖。
郝強立即出聲提醒。
「先定方向！」
「別各干各的！」
「不然待會兒你堆的山在北邊，他放的村在南邊，咱們自己都解釋不清。」
幾人趕緊停手。
吳漢峰已經拿過一塊標識牌，確定了沙盤方向。
隨後，他先處理整體起伏。
不是抓一把沙，隨便堆幾座小山。
而是把圖上的主要地形結構，按照關係一點點做出來。
山體。
山脊。
鞍部。
山谷。
地勢向哪邊降低，河道就從哪裡經過。
道路在哪段靠近山腳，在哪段進入居民點外圍，也都對應著落下。
全域地形記憶帶來的優勢，在這一刻更加明顯。
吳漢峰腦子裡記住的，不只是幾根線。
結合剛剛學到的判讀方法，那些線代表的高低起伏，也變得清楚。
該低的地方低。
地物不是孤零零插在沙里。
而是放在它應該在的位置。
他一邊做，一邊把幾處容易混淆的關係說明白。
趙一航站在旁邊，聽著聽著，忽然也明白了自己剛才哪一處看錯。
「所以這裡不是兩座完全分開的山？」
「對。」
吳漢峰用手指了一下。
「看連接關係。」
「你剛才只記了兩個山頭，把中間這一段忽略了。」
趙一航點點頭。
錢坤則盯著那條細繩。
「河道還能這樣擺？」
「按位置擺。」
「我剛才那條總是彎不過來。」
吳漢峰看了一眼。
「你把繩子繃得像腰帶，它當然彎不過來。」
聽到「腰帶」兩個字，趙一航動作明顯一頓。
吳漢峰注意到了。
但沒有解釋。
只是默默換了個詞。
「松一點。」
不遠處。
何勇看著吳漢峰那組逐漸成形的沙盤，又看了看其他組還在努力堆山的場面。
差距有點明顯。
尤其有一組，山先堆得過高，導致道路沒地方放。
為了把道路擺上去，直接把山削掉一半。
另一組更熱鬧。
兩個人對圖面方向產生分歧。
一個堅持河在左邊。
一個堅持河在右邊。
最後才發現，一個站在箱子南面，一個站在箱子北面。
兩人說的，居然是同一條河。
杜宏走過去，黑著臉道：「所以我讓你們先統一方向！」
「不是讓你們各自攜帶一個北邊！」
教室里響起幾聲輕笑。
吳漢峰那組已經開始放主要地物標識。
韓松看了一眼完成程度，又走到其他組看了看。
回來以後，他對劉振輕聲道：「這個課目，他確實理解得快。」
劉振面無表情。
「看出來了。」
「動手也不錯。」
「也看出來了。」
「可以重點培養。」
劉振終於看向他。
「你不用每一項都總結。」
「我眼睛沒問題。」
韓松點點頭，不再說話。
何勇在旁邊嘆氣。
今天這套課目準備得很認真。
可認真到最後，主要作用是幫助他們把吳漢峰的新優點識別得更加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