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占地數十平方公里的綜合演習場上,一輛輛軍車沿著臨時開闢出來的道路駛入各自地域。
帳篷展開。
電台架起。
警戒人員迅速進入位置。
各類物資、器材和演習裝備,也在夜色掩護下分批運送到位。
經過白天的緊張部署,武警猛虎支隊兩千多名官兵,已經全部進入紅軍陣地。
另一邊。
三團全員、師偵營以及教導隊,也陸續進入藍軍地域。
雙方之間隔著大片山林、丘陵和廢棄村落。
從地圖上看,紅藍兩軍涇渭分明。
從歷史恩怨上看……
那就沒有那麼涇渭分明了。
尤其是猛虎支隊這邊。
演習還沒正式開始,空氣中便已經瀰漫著一股強烈的復仇氣息。
夜裡十點。
猛虎特戰中隊臨時駐地。
整整一百名特戰隊員已經完成裝備整理。
一個個穿著作訓服,戴著戰術頭盔,坐在臨時搭建的帳篷前。
他們目光炯炯地望著藍軍駐地方向。
那眼神,不像是等待一場普通演習。
更像是一群被人抄過家的苦主,終於等到了債主主動送上門。
人群最前面。
特戰中隊副隊長鄭濤正蹲在一塊石頭上,低頭檢查裝備。
他檢查得格外仔細。
背囊。
水壺。
通信設備。
演習識別裝置。
甚至連鞋帶都重新系了一遍。
旁邊一名隊員看了他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副隊長,你這是第幾遍了?」
鄭濤:「第五遍。」
「有必要嗎?」
「有!」
鄭濤咬牙道:「明天這場演習,老子必須以最好的狀態參加!」
「誰要是在關鍵時候裝備掉鏈子,我扒了他的皮!」
那名隊員苦笑:「副隊長,你是不是還在惦記吳漢峰?」
鄭濤的動作猛地一頓。
帳篷周圍也跟著安靜了一下。
下一秒。
幾十雙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吳漢峰。
這三個字對猛虎支隊而言,早已經不是一個普通名字。
它代表著一段不堪回首的歷史。
代表著一個月的紀律整頓。
代表著早上提前半小時起床。
代表著一天兩次的保密條例學習。
代表著宿舍里誤差不能超過一厘米的毛巾。
更代表著那四罐沒來得及喝,就被人從土裡刨出來的冰鎮啤酒。
一名特戰隊員幽幽地道:「怎麼可能不惦記?」
「我到現在看見牆角,都想先挖兩下,看看裡面有沒有埋東西。」
另一人也咬牙道:「我現在疊被子,都得先拿尺子量。」
「上個月整頓的時候,班長說我的被子寬了兩厘米,硬是讓我重新疊了七遍!」
「七遍算什麼?」
有人冷笑一聲。
「我手機里一張風景照,被他們懷疑拍攝地點可能涉及營區,讓我寫了三千字說明!」
「還有我!」
「保密考試九十四分,離支隊要求的九十五分就差一分!」
「結果補考三次!」
「第三次我考了一百分,他們還問我為什麼前兩次沒認真學!」
越說,眾人心裡的火氣越大。
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
猛虎支隊那場作風紀律整頓,幾乎把所有人折騰掉一層皮。
普通中隊還稍微好一點。
特戰中隊作為重點單位,整頓強度直接翻倍。
別人整理一次內務。
他們整理兩次。
別人每周一次保密教育。
他們每周兩次。
別人考試九十分合格。
他們必須九十五分以上。
訓練已經累得半死,晚上還要坐在學習室里抄條例。
最慘的還是鄭濤。
別人只是整頓。
他不但要整頓,還要負責監督全支隊整頓。
別人寫三千字檢查。
他寫五千字。
別人只是被罵兩句。
他還稀里糊塗背上了一口撞壞軍車的大黑鍋。
直到現在,鄭濤都清楚地記得那天的畫面。
吳漢峰指著撞壞的越野車,說是他開的。
他明明沒開過。
王銳卻第一個站出來,指著他的鼻子說:「就是你撞的!」
緊接著。
支隊長林劍鋒說是他撞的。
政委沈硯說是他撞的。
特戰中隊全體隊員也說是他撞的。
全世界都說是他撞的。
只有他自己堅信,不是他撞的。
可當時那架勢,連鄭濤自己都差點懷疑,他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時候偷偷撞了輛車。
後來車送去維修。
費用雖然沒有真讓他全部承擔,但那份五千字檢查,他可是一個字都沒少寫。
想到這裡,鄭濤緩緩抬起頭。
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吳漢峰!」
「老子當然惦記他!」
「這半個多月,我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要想一遍怎麼把他抓住!」
周圍眾人紛紛點頭。
一個隊員立即問道:「抓住以後怎麼辦?」
鄭濤想也不想。
「先把他的演習識別裝置拔了!」
「然後呢?」
「然後把他帶回咱們中隊!」
「帶回來幹什麼?」
「讓他參觀!」
眾人:「???」
鄭濤冷笑道:「他上次不是說咱們特戰中隊作風有問題嗎?」
「這一個多月,咱們宿舍收拾得比醫院手術室都乾淨!」
「別說床底下。」
「牆縫、地磚縫、柜子頂,連窗台外面的鳥窩我們都翻過了!」
「老子一定要把他帶回去,讓他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讓他看看,咱們特戰中隊還有沒有違禁品!」
一名隊員小聲提醒:「副隊長,這是演習場。」
「咱們宿舍又沒搬過來。」
鄭濤:「……」
「你話怎麼這麼多?」
那名隊員立即閉嘴。
旁邊的江凱忽然嘆了口氣。
「其實要說倒霉,我才是最倒霉的。」
「啤酒是我埋的。」
「酒沒喝著,處分沒少挨。」
「整頓那一個月,支隊長每次看見我,都問一句——今天還埋酒嗎?」
有人笑道:「誰讓你埋牆角的?」
江凱不服氣。
「那不是臨時藏一下嗎?」
「我哪知道吳漢峰屬警犬的!」
「他從旁邊走過去,忽然停下來,看了兩眼就讓人挖!」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那地方明明都踩平了!」
說起這件事,周圍不少人的表情都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