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團三連臨時駐地。
幾頂軍綠色帳篷已經搭建完畢。
部分戰士正在搬運物資。
還有人蹲在空地邊，檢查明天演習需要使用的裝備。
連長陳志遠站在一輛軍車旁，指揮幾名戰士卸下最後幾箱物資。
「那邊的帳篷再加固一下！」
「晚上可能起風！」
「通信設備單獨放，別跟生活物資混在一起！」
「何東！」
「到！」
不遠處，何東抱著一個箱子跑了過來。
「連長，什麼事？」
「你帶兩個人，把這些東西送到二班帳篷。」
「是！」
何東剛準備轉身，負責營區警戒的哨兵忽然從遠處跑了過來。
「連長！」
「教導隊那邊來人了！」
陳志遠頭也不抬。
「來人就來人，慌什麼？」
「誰來了？」
哨兵喘了一口氣。
「吳老兵！」
陳志遠手裡的物資登記表猛地一頓。
正在搬東西的周海波抬起頭。
王濤也從帳篷里探出腦袋。
劉洋更是放下手裡的繩索，朝營區入口看去。
何東抱著箱子的手瞬間鬆開。
砰！
箱子直接掉在地上。
好在裡面裝的都是生活用品，沒摔壞什麼。
陳志遠瞪了他一眼。
「你激動什麼？」
何東連箱子都顧不上撿。
「班副回來了？」
話音還沒落下，他已經拔腿朝營區入口跑去。
那速度快得連陳志遠都愣了一下。
「這小子平時訓練怎麼沒跑這麼快？」
周海波笑道：「看見親人了唄。」
劉洋道：「什麼親人？」
「看見禍害他半年的老班副了。」
幾人相視一笑，也紛紛朝入口走去。
此時。
吳漢峰已經帶著趙一航等人走進三連駐地。
沿途不少三連戰士認出他們，紛紛圍了上來。
「吳班副！」
「峰哥！」
「趙一航！」
「錢坤，你們幾個還知道回來？」
「聽說你們在教導隊鬧得挺大啊！」
「何止挺大！」
「我聽說教導隊好幾個隊長、班長都被他們帶著跑暈了！」
「真的假的？」
「隔壁二連去教導隊的老兵打電話回來說的，能有假嗎？」
「我還聽說他們把軍長都糾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
沒過多久，吳漢峰幾人周圍便圍滿了老戰友。
錢坤挺起胸膛，臉上頗有幾分衣錦還鄉的得意。
「看見沒有？」
「咱們離開三連才半個多月，傳說還在這裡流傳。」
馬騰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麼傳說？」
「跑暈以後挨豬針？」
錢坤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
「你能不能提點光榮事跡？」
孫大偉認真道：「集體寫檢查算不算？」
「滾！」
眾人正說著，一道人影忽然從人群後方沖了出來。
「班副！」
何東一嗓子喊得格外響亮。
他一路衝到吳漢峰面前，張開雙臂，似乎想給吳漢峰一個熱情的擁抱。
吳漢峰也笑著張開手。
結果何東衝到一半，目光忽然越過吳漢峰，落到了趙一航身上。
更準確地說。
是落到了趙一航腦袋上。
趙一航此時雖然沒有戴糾察頭盔，可何東的眼神里，仿佛已經自動浮現出那頂原本屬於自己的銀色頭盔。
他的腳步驟然停住。
臉上的熱情，也一點點變得複雜。
趙一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東哥，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何東沒說話。
只是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遍。
然後幽幽地問道：「我的糾察服，穿著還合身嗎？」
現場瞬間安靜。
緊接著。
周圍三連戰士全都笑出了聲。
吳漢峰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揚了起來。
趙一航乾咳一聲。
「挺合身的。」
何東臉皮一抽。
「頭盔呢？」
「也合適。」
「袖標呢？」
「挺威風。」
「記錄本好不好用？」
「還行。」
「執法記錄儀清不清楚？」
趙一航想了想。
「很清楚。」
「我糾軍師團領導的時候，全程都拍下來了。」
何東：「……」
他的胸口像是被人迎面捶了一拳。
扎心！
太扎心了！
他何東才是吳漢峰親自挑選的第一任三軍糾察助理。
當初剛拿到身份的時候，他興奮得連續幾天睡不著覺。
走在營區里，恨不得把「三軍糾察」四個字寫在臉上。
他甚至還給自己取了一個威風凜凜的外號——何三軍。
結果呢？
師教導隊集訓名單下來以後，吳漢峰、趙一航、錢坤、馬騰和孫大偉全都去了。
唯獨他沒去。
原因還非常樸實。
基礎偏弱。
需要繼續留在三連加強訓練。
何東本來安慰自己，留在三連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自己還是正兒八經的三軍糾察助理。
有時間照樣能和吳漢峰一起出去執勤。
結果吳漢峰去教導隊之前，直接把他的糾察服也帶走了。
沒過多長時間。
趙一航穿著他的衣服，戴著他的頭盔，拿著他的記錄本，在教導隊先糾了隊長、班長。
緊接著又糾了師糾察隊。
最後更離譜。
他把軍長、師長、師政委，以及一大群軍師領導，全都堵在訓練場上寫了一萬字檢查。
就連師長趙援朝，都被罰了一萬五千字。
消息傳回三團那天。
何東一個人在宿舍里坐了整整半個小時。
他不是震驚。
是心疼。
那本來應該是他的高光時刻！
如果他也去了教導隊。
站在軍長面前厲聲喊出請立正接受檢查的人，說不定就是他何東！
想到這裡，何東看向趙一航的眼神更加幽怨。
「你知不知道，那身衣服原本是我的？」
趙一航點頭。
「知道。」
「那是我助理身份的象徵！」
「我也知道。」
「你穿著我的衣服，戴著我的頭盔，糾了軍長、師長和軍里的領導？」
「準確地說，是協助峰哥開展工作。」
趙一航糾正道：「我沒有獨立執法權。」
何東咬著牙。
「這重要嗎？」
「你丫把我一輩子可能都遇不到的場面，全經歷了一遍！」
「知道三團的人現在怎麼看我嗎？」
趙一航好奇道：「怎麼看？」
何東滿臉悲憤。
「他們說我是被人頂掉的前任助理！」
四周頓時笑成一片。
有人忍不住喊道：「何三軍，你想開點！」
「趙一航雖然頂了你的位置，但也替你挨了一頓打啊！」
「就是！」
「聽說趙師長拿著皮帶抽了一早上！」
「這叫權力與風險並存！」
何東聞言，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
他轉頭看向趙一航。
「你真挨打了？」
趙一航臉上的笑容一僵。
「都是過去的事了。」
「打得重不重？」
「還行。」
「用的什麼？」
趙一航黑著臉道：「皮帶、拳頭、腳。」
何東聽完，心裡徹底平衡了。
「那沒事了。」
「糾察服繼續借你穿。」
「這個代價，我確實承受不起。」
趙一航：「……」
前後態度轉變得這麼快，你還真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