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峰帶著趙一航、錢坤和郝強離開以後，林地里很快安靜下來。
槍聲沒了。
腳步聲也沒了。
只剩下十名猛虎特戰隊員身上的彩煙，還在樹木之間緩緩飄蕩。
有紅的。
有黃的。
還有兩個顏色疊在一起，遠遠看去，竟然有點像誰在林子裡辦了一場十分節儉的婚禮。
只不過，現場沒有新郎新娘。
只有十個被打得懷疑人生的特戰隊員。
周凱躺在草地上，仰頭看著天空。
其他幾名特戰隊員也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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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坐在樹下。 有人靠著土坡。
還有三個人保持著剛才被吳漢峰放倒的姿勢，暫時沒有起來。
不是因為受傷。
主要是丟人。
他們三個一起衝上去。
結果一個被摔。
一個被鎖。
一個被撞飛。
前後不到十秒，全趴下了。
現在站起來，仿佛是在告訴周圍所有人，他們三個身體沒問題，剛才純粹是技術不行。
所以，還是先躺一會兒比較體面。
至少看上去還能像是吳漢峰下手太重。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終於，一名最先踩中模擬地雷的特戰隊員忍不住開口。
「隊長。」
「幹什麼？」
「咱們是不是全沒了？」
周凱閉著眼睛。
「你胸口的燈不會自己看？」
「我知道我沒了。」
「我是問咱們小隊。」
「十個人，一個沒剩。」
「真整齊。」
周凱猛地睜開眼睛。 「你還挺驕傲？」
「沒有。」
「我就是覺得，既然輸了，至少隊伍保持得挺完整。」
「出發十個人。」
「現在還整整齊齊十個人。」
「沒有一個走丟。」
周凱：「……」
這算哪門子完整？
活著出去十個。
淘汰以後原地湊齊十個。
前後確實一個不少。
可這種整齊，他寧願不要！ 另一名特戰隊員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咱們還是復盤一下吧。」
周凱臉色更黑了。
「現在？」
「趁記憶清楚。」
「我怕回去以後，中隊長問咱們怎麼打的，我不知道該從哪一段開始丟人。」
眾人：「……」
這話雖然難聽，卻十分現實。
整場戰鬥，他們前半段丟人，後半段更丟人。
如果非要找一個不丟人的階段，大概只有剛剛接到任務、信心滿滿往回趕的時候。
可那個階段沒有發生戰鬥。
所以不能算。 那名隊員認真分析道：「第一個問題，是我們低估了對手。」
「發現地面痕跡以後，雖然保持了戰鬥隊形，但主觀上還是認為對方正在倉促撤離。」
「沒有充分考慮誘導痕跡的可能。」
「這才導致前三個人連續踩進判定區域。」
最先被模擬地雷淘汰的隊員點了點頭。
「第二個問題，是外圍偵察不夠細緻。」
「模擬雷的偽裝非常好，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跡象。」
「如果搜索速度再慢一點，或許能發現。」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眼睛都快貼地上了。」
「還要怎麼慢？」
「趴著往前爬？」 「那也比被炸死強。」
「可真趴著爬，追到晚上也追不上。」
「至少不會進來三十秒就沒。」
「你……」
兩個人正準備爭論，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嘆息聲。
「唉。」
聲音很明顯。
還帶著一股強烈的遺憾。
周凱轉頭看過去。
只見馬騰和孫大偉已經從地上坐了起來。
兩人身上的淘汰裝置同樣亮著紅燈。
周凱看著馬騰。 「你嘆什麼氣？」
馬騰搖了搖頭。
「覺得自己表現太差。」
周凱微微一怔。
「你們贏了。」
「十打六，你們只損失兩個人。」
「二比十的戰損。」
「這還算差？」
馬騰神情認真。
「結果是贏了。」
「但我個人確實有很大問題。」
「當時我戰友受到威脅，我直接撲過去把他撞開，動作太著急。」 「如果我先進行火力壓制，再藉助地形把他拖回來，我未必會被淘汰。」
孫大偉也點頭。
「我也一樣。」
「發現有人從側翼靠近以後，我的注意力全放在正面。」
「沒有及時判斷對方第二個人的位置。」
「要是反應再快一點，我至少能跟他一換一。」
馬騰道：「還是訓練不夠。」
孫大偉道：「戰鬥經驗也差。」
「回去以後得好好練。」
「尤其是近距離轉火和側面警戒。」
馬騰一臉遺憾。
「如果咱們兩個再強一點，這次完全可以做到零損失。」 孫大偉認真想了想。
「確實。」
「咱們不被淘汰，六個人就能完整地把他們十個全留下。」
馬騰點頭。
「那才算打得漂亮。」
孫大偉道：「現在二比十，還是有點難看。」
周凱：「……」
所有特戰隊員：「……」
林地再次安靜下來。
猛虎特戰中隊十個人看著馬騰和孫大偉。
表情一個比一個僵硬。
這兩人什麼意思？ 他們十名專業特戰隊員全軍覆沒。
對方只淘汰兩人。
結果這兩個被淘汰的人，居然坐在他們面前檢討，為什麼沒能做到零傷亡全殲？
這已經不是復盤了。
這是拿著他們十個人的傷口，現場研究為什麼刀口還不夠整齊！
一名特戰隊員忍不住道：「你們兩個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馬騰一愣。
「怎麼了？」
「二比十，你們還嫌難看？」
「主要我們提前布置了伏擊。」
馬騰認真解釋道：「占了地形和先手優勢。」
「這種情況下還被淘汰兩個，說明咱們在優勢局面下的防反能力不夠。」 孫大偉接著道：「對。」
「尤其後半段，你們穩住以後，我們一下就亂了。」
「如果不是峰哥頂住，說不定真會被你們翻盤。」
那名特戰隊員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總算說了句人話。
可下一秒，孫大偉又補充道：
「不過，要是再讓我們練半個月，應該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了。」
「下一次再打，可以爭取六比十零傷亡。」
那名特戰隊員：「……」
剛好一點的臉色，瞬間又黑了。
周凱深吸一口氣。
「你們教導隊的要求一直都這麼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