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濤趴在地上,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你穩一點。」
「放心。」
吳漢峰安慰道:「我儘量。」
「什麼叫儘量?」
「這種事情難免會有意外。」
「你別嚇我!」
「沒有嚇你。」
吳漢峰道:「主要是你剛才掙扎太厲害,我的手有點酸。」
鄭濤差點哭出來。
「那你休息一會兒!」
「我不著急!」 「你先活動活動手腕!」
「多休息幾分鐘也沒關係!」
「我現在感覺挺好的!」
「完全不用繼續審訊!」
吳漢峰活動了一下手腕。
「時間緊。」
「你們紅軍的人可能正在找我們。」
「不能耽誤。」
鄭濤趴在地上。
臉已經緊緊貼住泥土。
他看不見後面發生了什麼。
這種看不見,反而讓恐懼成倍增加。 耳朵變得格外敏銳。
他能聽見吳漢峰彈針頭的聲音。
能聽見吳漢峰調整位置時,膝蓋壓過落葉的沙沙聲。
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比一下快。
針遲遲沒有落下。
鄭濤額頭上的冷汗卻越來越多。
最痛苦的從來不是那一瞬間的刺痛。
而是明知道它馬上會來,卻不知道究竟哪一秒會來。 「位置差不多了。」
吳漢峰忽然開口。
鄭濤身體一緊。
「等等!」
「怎麼了?」
「我……我覺得還可以再談談。」
「可以。」
吳漢峰道:「特戰中隊臨時指揮部在哪裡?」
鄭濤沉默。
幾秒後。
他死死咬著牙。
「不知道!」 「那沒得談了。」
吳漢峰把針慢慢靠近。
冰冷的針尖似乎已經碰到了訓練服。
鄭濤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吳漢峰卻沒有立即扎。
他停在那裡。
一秒。
兩秒。
三秒。
鄭濤的心理防線,正被這幾秒鐘一點點拉長。
「最後一次機會。」
吳漢峰緩緩道:「臨時指揮部在哪個方向?」 鄭濤閉緊眼睛。
還是不說。
吳漢峰輕聲提醒:「我要扎了。」
鄭濤呼吸一滯。
「開始。」
「我說!」
一道吼聲驟然從排水溝里炸響。
吳漢峰手中的動作瞬間停下。
鄭濤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聲音里充滿了悲憤、屈辱和一種終於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東邊!」
「特戰中隊臨時指揮部在東邊!」 空氣瞬間安靜。
錢坤、趙一航和郝強同時愣住。
四名按著鄭濤的特戰隊員,更是齊刷刷低下頭。
他們臉上的表情,先是震驚。
緊接著變成憤怒。
「副隊長!」
「你怎麼能說?」
「這是軍事機密!」
「我們剛才挨針都沒有泄露情報!」
「你是副隊長啊!」
鄭濤猛地扭過頭。
「你們還有臉說我?」 「是誰幫著他們按住我的?」
「是誰把老子的肩膀壓在地上的?」
「是誰剛才還說保存有生力量?」
「你們都他媽幫著敵人折磨自己的戰友了,還好意思指責我背叛?」
四名特戰隊員頓時語塞。
其中一人硬著頭皮道:「我們只是服從形勢……」
「放屁!」
鄭濤怒罵道:「你剛才壓得最用力!」
那名隊員尷尬地鬆開手。
「副隊長,我主要是怕您亂動,針斷在裡面。」
「我是在保護您。」
鄭濤差點被氣暈。 幫著敵人把他按住,居然還能解釋成保護?
照這個邏輯,他們是不是還得回去申請一個愛兵模範?
吳漢峰沒有參與他們的內部爭論。
他把針稍稍移開,卻沒有收起來。
「東邊哪裡?」
鄭濤喘了幾口氣。
「距離這裡大概十公里。」
回答之前,他停頓了一下。
停頓時間不長。
大約只有0.1秒。
可吳漢峰的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
「具體位置。」 「東邊有一片廢棄採石場。」
「採石場北面有兩排舊板房。」
「我們的臨時指揮部就在第二排板房後面。」
鄭濤說這句話時,語速明顯快了一些。
尤其「第二排板房」幾個字,說得十分順暢。
像是早已在腦海中準備好了一樣。
旁邊四名特戰隊員,全都閉緊嘴巴。
其中一人的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下。
另一人則快速看了鄭濤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驚慌。
反而像是在確認鄭濤編出來的位置夠不夠可信。
吳漢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有多少人留守?」
「現在應該是十二個左右。」
「武器配置呢?」
「一個機槍小組。」
「兩名狙擊手。」
「剩下的都是普通特戰隊員。」
這次鄭濤回答得更快。
快得幾乎不用思考。
趙一航拿出地圖,迅速在上面標註。
「紅軍指揮部呢?」
鄭濤沉默了一下。 「也在東邊。」
「從廢棄採石場繼續向東南方向走。」
「翻過三號高地,下面有一條廢棄公路。」
「順著公路走四公里,能看見一個乾涸的蓄水池。」
「紅軍指揮部就設在蓄水池西側的山谷里。」
說到「三號高地」時,旁邊一名特戰隊員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聽見「順著廢棄公路走」以後,另一人的呼吸明顯變深。
可當鄭濤說出「乾涸的蓄水池」時,四人的神情反而迅速恢復平靜。
吳漢峰點點頭。
「指揮部周圍有多少警戒?」
「不清楚。」
鄭濤道:「我們演習開始以後便離開了紅軍後方。」 「但至少有一個連。」
「附近還布置了雷區和暗哨。」
「雷區在哪?」
「三號高地南側。」
回答這個問題以前,鄭濤看似隨意地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四名特戰隊員則沒有任何反應。
吳漢峰忽然換了一個問題。
「紅軍指揮部附近有水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