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鄭濤幾乎脫口而出。
「那個蓄水池早就幹了。」
「周圍幾公里都沒有水源。」
這一次，鄭濤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吳漢峰的問題剛剛落下，他的答案便已經沖了出來。
旁邊一名特戰隊員按住鄭濤肩膀的手，也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緊。
隨後又迅速放鬆。
「哦。」
吳漢峰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附近有沒有林間公路，可以供車輛進出？」
「只有剛才說的那條廢棄公路。」 「其他方向過不去車。」
「紅軍的通信車輛呢？」
「也在山谷里。」
「備用指揮點？」
「不知道。」
「後勤補給線從哪裡進？」
「不清楚。」
鄭濤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冷冷地看向吳漢峰。
「我知道的都說了。」
「現在可以把針拿開了吧？」
吳漢峰沒有立即回答。
他先示意錢坤等人放開鄭濤。 七個人慢慢鬆手。
鄭濤趴在地上，一動沒動。
不是他不想起來。
主要是左右兩邊各有四處針眼。
剛才又被七個人按著折騰了半天。
現在別說坐。
就連翻個身，他都得提前給自己的身體做一下思想工作。
趙一航低頭看著地圖。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峰哥。」
「他的話能信嗎？」
錢坤也湊了過來。 「這傢伙剛才嘴硬得跟鋼板一樣。」
「最後突然全交代了。」
「怎麼想都不對勁。」
郝強看了一眼鄭濤。
「會不會全是假的？」
「故意把咱們引到紅軍伏擊圈？」
鄭濤趴在地上，冷笑了一聲。
「是你們逼著我說的。」
「現在我說了，你們又不相信。」
「那就不要怪我。」
「反正情報已經給你們。」
「敢不敢去，是你們的事。」 趙一航眉頭緊鎖。
「峰哥，怎麼辦？」
「要不咱們別冒險。」
「先繞開他說的這些地方，再慢慢搜。」
吳漢峰看著地圖，嘴角卻緩緩揚了起來。
「不用全部繞開。」
「他說的話，確實有真有假。」
「但只要把真的挑出來，就能縮小搜索範圍。」
錢坤一怔。
「挑出來？」
「怎麼挑？」
「他又沒在臉上寫哪句真、哪句假。」 吳漢峰抬頭看向鄭濤。
「第一句是真的。」
「特戰中隊臨時指揮部，確實在東邊。」
鄭濤臉上的冷笑沒有變化。
旁邊一名特戰隊員的瞳孔，卻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吳漢峰繼續說道：「因為我剛才問方向時，他已經被最後一針嚇到極限。」
「那句『東邊』幾乎是脫口而出。」
「沒有組織語言。」
「沒有考慮細節。」
「甚至沒有先觀察自己戰友的反應。」
「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第一時間衝出來的內容，往往更接近真實記憶。」
「當然，單憑這一點，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但你們四個人當時的反應，幫我增加了判斷依據。」
四名特戰隊員臉色同時一變。
「我們的反應？」
「對。」
吳漢峰指向其中一人。
「他說東邊時，你的呼吸停了一下。」
又指向另一人。
「你下意識看向鄭濤。」
「那不是憤怒。」
「是擔心他繼續往下說。」
兩人的表情頓時僵住。
吳漢峰低頭在地圖東側畫了一個圈。 「方向基本可以確定。」
「但他說距離這裡十公里，是假的。」
「為什麼？」
趙一航立即問道。
「因為回答距離以前，他停頓了一下。」
吳漢峰道：「那一下不算長。」
「可方向是脫口而出，距離卻需要思考。」
「如果兩者都是他熟悉的真實信息，反應節奏不應該差這麼多。」
「當然，也可能是他正在回憶。」
「所以我又看了其他人。」
吳漢峰看向四名特戰隊員。
「他說距離的時候，你們沒有緊張。」 「甚至有兩個人明顯放鬆。」
「這說明這個數字至少不準確。」
錢坤恍然大悟。
「那廢棄採石場呢？」
「假的。」
吳漢峰道：「而且很可能是紅軍提前布置好的伏擊區域。」
這句話一出。
其中一名特戰隊員的眼神明顯變了一下。
吳漢峰立即笑了。
「看。」
「他替我確認了。」
那名隊員反應過來，趕緊恢復面無表情。 可惜已經晚了。
旁邊三名隊員同時轉頭瞪他。
那眼神里充滿了恨鐵不成鋼。
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嗎？
前面被針扎的又不是你！
怎麼還把情報送出去了？
吳漢峰繼續分析。
「鄭濤說採石場和第二排舊板房時，語速比平時更快。」
「細節也給得特別具體。」
「如果那是需要嚴格保密的真實位置，他剛剛突破心理防線，第一反應應該是遲疑、抗拒，甚至本能地迴避具體描述。」
「可他不但沒迴避，還生怕我們找不到，連第幾排板房都告訴了我們。」
「這不是交代情報。」 「這是給我們指路。」
錢坤拍了一下大腿。
「對啊！」
「他剛才說得比地圖還詳細！」
鄭濤冷笑道：「也許我只是記得清楚。」
「有可能。」
吳漢峰點頭。
「所以最開始，我只判斷採石場有六成概率是假位置。」
「現在看見你們的表情以後，已經可以提升到九成。」
鄭濤的冷笑緩緩僵住。
吳漢峰指著地圖上的三號高地。
「這裡也是假的。」 「準確地說，三號高地和廢棄公路很可能是真的存在。」
「但絕不是最安全的路線。」
「應該是紅軍的主要伏擊區域之一。」
「他說三號高地時，你們其中一個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說到順著廢棄公路走，另一個人的呼吸變重。」
「那不是擔心指揮部泄露。」
「而是興奮。」
「因為你們覺得，只要我們走那條路，正好撞進伏擊圈。」
四名特戰隊員徹底繃住了。
這一次，他們連呼吸都開始刻意控制。
可越是刻意，越顯得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