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坤看得目瞪口呆。
「峰哥,連呼吸你都能看出來?」
「不是單看呼吸。」
吳漢峰搖頭。
「眨一次眼,可能只是眼睛干。」
「動一下手,可能只是姿勢不舒服。」
「停頓一秒,也可能只是在回憶。」
「如果只憑一個動作,就說別人撒謊,那不叫觀察。」
「那叫算命。」
「我看的是一連串反應。」
「語速、停頓、呼吸、視線,還有他說完以後,其他人的表情變化。」
「多個反應指向同一個結論,可信度才會增加。」 趙一航低頭看向地圖。
「那紅軍指揮部到底在哪裡?」
「具體位置還不能確定。」
吳漢峰道:「但有幾個條件可以排除和保留。」
「第一,整體方向大概率在東邊。」
「第二,不在他指的廢棄採石場,也不能從三號高地和廢棄公路正面過去。」
「第三,紅軍指揮部附近應該有水源。」
鄭濤的眼神驟然一沉。
吳漢峰一直盯著他。
見狀,嘴角的笑意更濃。
「現在,第三點也確定了。」
鄭濤猛地反應過來。 「你詐我?」
「不完全是。」
吳漢峰道:「剛才問附近有沒有水源時,你回答得太快。」
「如果真的沒有水源,你完全可以像其他問題一樣,先思考一下再說。」
「可你幾乎立刻否認。」
「說明你特別擔心我們沿水源尋找。」
「而且你旁邊這位同志,當時手指突然收緊了一下。」
被點到的特戰隊員臉色難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仿佛恨不得把這幾根不聽話的手指當場藏起來。
吳漢峰在地圖東側靠近水系的位置,又畫出一片範圍。
「最後,紅軍指揮部附近肯定還有一條能供車輛通行的林間道路。」 「但不是鄭濤說的廢棄公路。」
「指揮部每天都需要接收物資、傳遞命令、轉移設備。」
「不可能只靠人力搬運。」
「所以,我們接下來只需要在東側搜索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的區域。」
「靠近水源。」
「附近有隱蔽山谷或林地。」
「還有一條不太顯眼、但能供車輛通行的道路。」
「範圍至少能縮小一大半。」
錢坤三人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趙一航趕緊在地圖上連續畫圈。
「東邊、水源、林間道路、山谷。」
「避開採石場、三號高地和廢棄公路。」 「這樣一來,確實比漫山遍野亂找容易多了!」
鄭濤和四名特戰隊員卻徹底沉默。
他們原本還覺得,鄭濤這一套真假混雜的情報十分高明。
先用一個真實方向增加可信度。
再把藍軍引向伏擊區域。
中間還夾雜一些真實地形,讓整段話聽起來更加合理。
即便吳漢峰有所懷疑,也很難分辨到底哪一句真、哪一句假。
可誰能想到。
吳漢峰不但在聽鄭濤說話。
還一直在觀察旁邊四個人!
鄭濤一個人撒謊。
四個戰友卻成了四台免費的測謊儀。 更可氣的是,他們剛剛聽見吳漢峰的分析以後,又集體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這相當於當場給吳漢峰的答案蓋了四個章!
其中一名特戰隊員忍不住道:「這些東西,你真能分析出來?」
吳漢峰看著他。
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
「其實剛才我還不能完全確定。」
「最多只有六七成把握。」
「但現在看見你們的表情……」
「可以確定了。」
五名特戰隊員:「……」
空氣再次安靜。 鄭濤緩緩閉上眼睛。
胸口劇烈起伏。
他忽然有一種想吐血的衝動。
「也就是說……」
鄭濤咬著牙問道:「你剛才說那些分析,也是在試探我們?」
「對。」
吳漢峰點頭。
「我負責說。」
「你們負責驗證。」
「配合得不錯。」
錢坤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峰哥,高啊!」 「這相當於免費的測謊儀。」
「還是五台聯機的!」
趙一航道:「不用電。」
「沒有誤報提示。」
「問完自己還會主動露表情。」
鄭濤睜開眼睛,死死盯著四名隊員。
「你們四個!」
「平時反審訊訓練都練到哪裡去了?」
四名隊員一臉委屈。
「副隊長,這也不能全怪我們。」
「主要是您前面說得太像真的。」
「我們還以為能把他們騙進伏擊圈。」 「誰知道他連我們怎麼呼吸都看!」
「而且……」
一名隊員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最先說東邊的人,也是您。」
鄭濤:「……」
扎心。
太扎心了!
今天他身體兩邊挨了八針。
現在心裡又被自己的隊員補了一針。
而且這一針,比前面八針加起來都疼!
鄭濤悲憤地看向吳漢峰。
「既然你已經分析完了,能把最後那支針收起來了嗎?」
吳漢峰低頭看了一眼。 那支豬針還握在他手裡。
鄭濤看見他的目光,身體頓時一僵。
「情報我已經說了!」
「真假你們也分析出來了!」
「你不能還扎!」
「放心。」
吳漢峰把針重新裝回去。
「我這個人說話算數。」
「既然你願意配合,最後一針就先留著。」
鄭濤長長鬆了一口氣。
仿佛剛從鬼門關外面轉了一圈。
錢坤看著那支被收回去的豬針,忽然問道:「峰哥,為什麼是先留著?」 吳漢峰拉上背囊。
「萬一後面抓到紅軍最高指揮官呢?」
「鄭副隊長都接受了八針思想教育。」
「紅軍最高指揮官總不能一點待遇都沒有吧?」
五名特戰隊員的臉色同時變了。
鄭濤更是猛地睜開眼睛。
他忽然發現。
相比已經挨完八針的自己,支隊長的未來似乎更加危險。
畢竟吳漢峰手裡,還剩著一支沒有完成對稱使命的豬針。
而以這幫傢伙做事有始有終的性格……
這支針。
遲早得找個人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