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
郝強已經默默提起自己的背囊。
他看了看正在爭論誰才是正式助理的何東和趙一航。
又看了看被一群三連戰士圍在中間的吳漢峰。
最後悄無聲息地往外挪了幾步。
他想走。
現在就走。
趕緊回五連。
如果再晚一點，吳漢峰他們說不定會熱情地提出送他。
果然。
郝強才走出不到五米，孫大偉便發現了。
「老郝！」
「你去哪？」
郝強停下腳步。
「回五連。」
「這麼急幹什麼？」
錢坤走過來，就要拉他的背囊：「大家剛回來，一起吃個飯再走。」
「不吃了。」郝強趕緊躲閃，連連搖頭：「我想念五連的伙食。」
馬騰道：「都是一個團，伙食能有什麼區別？」
「有。」
郝強認真道：「五連的飯吃完以後，不會有人突然提議加練。」
幾人：「……」
孫大偉接過他手裡的背囊。
「那我們送你回去。」
「不用！」
郝強反應極大，一把將背囊搶了回來。
動作快得像是孫大偉準備搶他的救生裝備。
「真不用！」
趙一航也走過來。
「咱們一起待了這麼久。」
「把你送到五連門口怎麼了？」
「就是。」錢坤道：「正好咱們熟悉一下團里的環境。」
郝強臉都快白了。
你們熟悉什麼環境？
三團是你們的原單位！
你們閉著眼都能摸到五連！
郝強趕緊擺手：「我認識路。」
「真不用送！」
「你們剛回來，跟三連戰友好好聚聚。」
「我自己慢慢走。」
吳漢峰看了他一眼：「小強啊，你是不是不歡迎我們？」
「怎麼可能！」
郝強趕緊道：「我特別歡迎！」
「不行！」
「為什麼？」
郝強張了張嘴。
總不能直接說，他好不容易和這群瘋子分開，想獨自享受一下難得的正常時光吧？
沉默片刻，他終於憋出一個理由。
「我想鍛鍊一下獨立行軍能力。」
眾人表情古怪。
五連距離三連也就幾分鐘路程。
這算哪門子的獨立行軍？
郝強卻不給他們繼續追問的機會。
他背起背囊。
拎起自己的行李袋。
又從食品箱裡拿了兩瓶水。
「各位，一周後見！」
說完，轉身就走。
腳步越來越快。
沒過多久，便消失在了三連營房外。
陳志遠看著他的背影，疑惑地問道：「他怎麼走得像逃命？」
吳漢峰解釋道：「老郝性格比較獨立。」
「喜歡一個人待著。」
陳志遠點點頭。「能跟你們待到現在，確實需要獨處一段時間緩緩。」
吳漢峰：「……」
……
離開三連以後。
郝強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晚風吹過營區。
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遠處的訓練場上，還有幾個班正在進行晚飯前的器械訓練。
道路兩側十分安靜。
沒有人催他跑。
沒有人突然提出，要不要來一次負重十公里。
更沒有人穿著三軍糾察服，從後面大喝一聲，讓他立正接受檢查。
郝強深深吸了一口氣。
舒服！
太舒服了！
他以前從來沒有發現，三團營區的空氣居然這麼清新。
路邊的樹這麼好看。
就連遠處炊事班煙囪里飄出來的油煙，都帶著一種自由的香味。
這才是正常的部隊生活！
早上出操。
白天訓練。
晚上學習。
到了時間吃飯。
到了時間熄燈。
不會有人半夜突然把他叫醒，說要研究新的極限訓練方法。
也不會有人跑著跑著，一頭栽進溝里，再讓他背著往衛生隊沖。
更不會醒來以後，發現衛生員拿著豬針站在床邊，笑眯眯地問他準備好了沒有。
郝強越想，腳步越輕鬆。
他甚至有一種刑滿釋放、重新回歸社會的喜悅。
雖然只有一個星期。
但一個星期已經不少了！
七天！
整整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去掉睡覺、吃飯和正常訓練，他至少還有幾十個小時可以做一個正常人！
郝強已經想好了。
回到五連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第二件事是把被子鋪好。
第三件事——
坐著。
安安靜靜地坐一會兒。
沒有人計時。
沒有人提要求。
更不會有人趁他坐著，過來問一句：
「老郝，休息夠了嗎？」
「要不要出去跑一圈？」
光是想想，郝強都覺得幸福。
一名路過的戰士看見他滿臉笑容，忍不住問道：「郝強，你從教導隊回來了？」
「回來了！」
「集訓感覺怎麼樣？」
郝強停下腳步。
表情漸漸複雜。
「收穫很大。」
「學到很多。」
「那你怎麼一副終於活著回來的樣子？」
「因為收穫實在太大。大到我現在只想先過幾天平靜生活。」
那名戰士一臉茫然。
郝強卻沒有再解釋。
他重新邁開腳步。
看著越來越近的五連營房，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家！
這才是家！
雖然一周以後，他還得跟著吳漢峰去猛虎特戰中隊。
但那是一周以後的事情。
未來的痛苦，交給未來的自己。
現在的他，只負責享受自由。
……
三連。
何東最終還是沒能拉著吳漢峰去機關樓。
在吳漢峰的監督下，他只能戀戀不捨地脫下三軍糾察服，重新裝進袋子。
不過在脫之前，他讓人足足拍了十幾張照片。
正面。
側面。
敬禮。
記筆記。
檢查執法記錄儀。
甚至還讓一名戰士故意把帽子戴歪，配合他拍了一張現場糾察照。
趙一航站在旁邊，冷眼看著。
「你這樣顯得特別沒見過世面。」
何東一邊檢查照片，一邊冷笑。
「總比某些臨時工強。」
「至少這衣服以後歸我保管。」
趙一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珍惜吧。」
「怎麼？」
「一個星期以後，我要去猛虎特戰中隊當教官。」
「你只能留在三連，拍照片。」
何東臉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兩人互相看著。
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火花。
吳漢峰剛把行李搬進宿舍，出來便看見這一幕。
「你們兩個要是精力這麼旺盛，現在去跑十公里。」
何東和趙一航同時收回目光。
一個低頭整理糾察服。
一個轉身幫忙搬行李。
動作都十分自然。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陳志遠站在營房門口，看著熟悉的一群人，忽然嘆了口氣。
周海波轉頭。
「怎麼了？」
陳志遠神情複雜。
「以前總覺得他們走了以後，三連能清靜一點。」
「現在真回來了，又覺得挺熱鬧點也不錯。」
周海波點點頭：「確實。」
「老戰友回來，的確可以適當開心一下。」
「希望這一下能持續久一點，最好一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