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妃看著動作穩當的大皇子,眼底滿是欣慰:「本宮入宮多年,沒有多少聖眷,也沒有多少威勢,只得了一個他而已。也幸而得了一個他,有他陪著,這宮裡的日子才不那麼難挨,本宮心裡也算滿足了。」
陸貴人心底不禁感慨良多。
剛入宮時,她也曾期盼子嗣。
不知是她身子弱還是沒有福氣,遲遲未能有孕。
久而久之,這樣的心思便也淡了。
如今看著蘭妃母子相依為命,心底也不免艷羨。
蘭妃見狀,握住陸貴人的手,語重心長道:「所以本宮才囑咐你,要養好身子。身子好了,才能侍寢,才有機會懷上子嗣。你瞧,如今宸貴妃有孕,陛下上心得緊。等你有了身孕,說不準陛下就給你復了位分呢。」
陸貴人眸里碎光閃爍:「說起來,宸貴妃這胎幾個月了?」
蘭妃算了一下日子,凝聲說:「不到八個月,差不多再過兩個來月,就要生了。聽說鎮國公在北境打了不少勝仗,依照他疼愛宸貴妃的性子,想必是要打個大勝仗,班師回朝,陪著宸貴妃生產的。」
陸貴人忍不住咳了幾聲,聲音沙啞悶澀:「是嗎?」
「嗯。」蘭妃頷首,和聲細語地說:「等你有孕就知道了,有個孩子相伴著,當真是不一樣的。不光沒有那麼孤單了,你疼著他愛著他,這羈絆也就深了,再也割捨不開了。若是一朝分別,那滋味只怕是痛不欲生,難以承受啊。」
陸貴人聽了這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眼中若有所思。
蘭妃看了一眼窗外,笑著起身:「陸妹妹,天色不早了,外頭還下著雪,本宮先帶著祈湛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你也早些歇著吧。」
陸貴人連忙道:「青禾,替我送送蘭妃娘娘。」
青禾引著蘭妃母子出了澄明宮,又闊步折返到殿內。
虛與委蛇,演了這一會兒,陸貴人語氣帶著濃濃疲憊,「明面上的東西,蘭妃不敢動手腳。」
青禾將銀簪拿出,沒察覺什麼異樣,心頭大石才落了下來,「下次娘娘可得小心些,不可大意行事。」
陸貴人閉著眼睛,眉目透著譏諷之色,「小心?咱們再小心又能怎樣,還不是任人擺布?」
這小半年以來,她的病情愈發嚴重。
起先只是懷疑那個太醫不中用,胡亂開方子所致。
本想著換一個,能好一些,可沒想到換來換去,這病癒發糟糕。
她可是精心養著身子的,連床都很少下,每日不過在院裡走走,曬一會兒太陽罷了。
她是咳疾,又不是癆症,哪能到嘔血不止的地步?
思來想去,只能想到一個原因,那就是有人故意要害她。
在宮裡,能有如此本事的,又不希望她好過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宸貴妃。
她雖心知肚明,可她沒有證據,一點證據都沒有。
吃食、衣物、茶水,一應起居都讓人查驗過來,每個太醫都跟她說,沒有問題!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可憐她身為妃嬪,連御膳房送來吃食都不敢動,只能和青禾一起用下人的飯菜,那些藥也不敢喝了,只敢讓青禾偷偷煎熬從前存著的補藥。
病情這才沒惡化,堪堪撐到了現在。如若不然,只怕她現在早就沒命了。
可是,又能苟且偷生多久呢?
想到此處,陸貴人心中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其實她想過報復回去。
哪怕魚死網破,也不讓貴妃好過。
她有過這樣想法,可實際行動付諸下來,卻發現根本行不通。
如今頤華宮上下圍成鐵桶一般,根本就無從下手,別說報復,就連靠近,都難如登天。
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陸貴人陷入長久沉思之中。
青禾將那半碗阿膠糯米粥倒掉了,自己偷偷在旁邊耳房裡,熬了一碗人參紅棗粥,趁著夜深人靜,端進了殿內。
她坐到榻邊,小心翼翼開口:「貴人,剛熬好的紅棗粥,您用一些吧。」
陸貴人端過來碗盞來,一勺一勺抿著。
青禾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今夜蘭妃因何而來?平白無端地說這一遭,還要給貴人重新請太醫,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從前的時候,她們貴人與蘭妃交情甚淺,蘭妃如今驟然示好,倒讓她心裡不安。
陸貴人喝了一口帶著藥味的熱粥,忍著不適咽下去:「從前的時候,我雖沒以為她是個好人,但也覺得,她至少不會害人,頂多冷眼旁觀罷了。可是如今,我才知道,她的心思有多惡毒。」
青禾不解:「娘娘此話從何說起?」
陸貴人冷笑說:「先是帶了大皇子來,讓我看到她們母子情深,又借著子嗣,隱晦提起宸貴妃和鎮國公,她這可不是讓人摸不著頭腦,而是話里藏話,想借刀殺人。」
而且想讓她當那把刀。
不過蘭妃心思固然噁心,可也給她重新提供了一個思路。
宸貴妃的頤華宮插不進去手,那宮外呢?
雖說邊境重地,一般人進不去,但不代表著,裡頭完全都是效忠鎮國公的。
就比如,從京都押送軍餉這批官員中,就有她父親從前的親信在內。
若是鎮國公出了意外,那宸貴妃會不會傷心欲絕,動了胎氣?
甚至於因著痛心,難產而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