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本意為大、盛、初。
此字作為小公主的名字,最合適不過。
第一層寓意,可指小公主於元日,一年之初降生。第二層寓意,可指小公主為帝之長女。至於這三層,則蘊含了帝王的極致偏愛,萬物之始,帝心獨重。
這字不可謂不重。
眾人再次被驚住,心中震撼。
哪怕是蘭妃、慧妃,都有片刻的失神恍惚。
這個字可比湛、睿貴重太多了,兩相比較之下,高下立判。
至於沈太后和國公夫婦,不同於旁人的反應,對於這個字很是滿意。
沈太后微微一笑,點頭道:「祈元,咱們的小公主叫祈元。這是個好名字,陛下用心了。」
如今小公主已然是帝王的心頭肉了,又是大赦天下,又是遍請群臣取這個字,誰會在這時候不識趣,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所以在沈太后開口後,應和帝王的聲音絡繹不絕。
楊首輔在心中品了品這個字,讚嘆道:「此字甚妙,用在公主身上,再合適不過。」
有位宗室郡主也道:「這名字不光寓意好,讀起來也朗朗上口。」
溫美人笑著道:「咱們的小公主,正配這麼尊貴的名諱。」
「元這個字真好……」
「……」
席間又熱鬧開,都覺得帝王取這個名字好。
裴硯高坐上位,聽著這些話,神色依舊是平靜淡漠的。
但沈嘉玉能感覺到,他此刻心情頗好。
也是,這些夜裡,費了這麼多心思,一個個排查篩選出來的,自然滿意。
別說裴硯,就說她自己,也很滿意這個字。
沈嘉玉抬起酒盞,同他視線相交,兩人相視笑笑,一同喝了一口酒。
裴硯借著廣大的寬袖,握住了她的手,然後目光掃過席間,朗聲宣布,
「如今前朝已定,四海昇平,朕心甚慰。唯有後宮,朕放心不下,皇后臥床多病,不能理六宮諸事,朕決定借今日之良機,晉宸貴妃為皇貴妃,代掌鳳印,總領六宮。」
在他一開口的時候,沈嘉玉就隱隱意識到,他要說什麼了。
要給她晉封。
果不其然,她從宸貴妃一躍成為了宸皇貴妃。
至於另一樣,是她沒有想到的,代掌鳳印。
帝王竟然將象徵著皇后權力的鳳印,交給了她。
這幾乎意味著,她除了名義上是皇貴妃之外,實際上,等同於皇后。
饒是沈嘉玉,心中也不免震驚,望向帝王那張矜冷俊臉,輕聲問,「陛下怎麼沒提前同臣妾說一聲?」
裴硯卻不覺得有什麼好驚訝的,「怎麼,不喜歡嗎?」
這是他放在心裡的人,自然要給她好的一切。真心要給,這世俗的東西也要給。
譬如高位,譬如權力。
沈嘉玉挑挑眉尖,輕笑了一聲,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坦然承認,「喜歡。」
裴硯眉目微動:「喜歡就好。」
台上帝妃壓著聲音說悄悄話,殿下眾人不知第幾次陷入死寂了。
晉宸貴妃為皇貴妃。
一字之差,卻大有不同。
貴妃縱然位高權重,可比之皇貴妃,還是差了一大截。
這皇貴妃之位,僅在皇后之下,是正一品的位階,歷來又稱之為副後。
古往今來,有了皇后,還能坐上這個位置的,無一不是將皇后壓得死死的。
更別說如今的情況。
皇后多病,皇貴妃還代掌鳳印,恐怕日後前朝後宮,只知有皇貴妃,不知有皇后了。
晉封皇貴妃,對朝臣來說,影響尚且不大。但對於六宮妃嬪來說,影響可就大了。
眾妃面上都是欣喜,似乎在為這場晉封感到高興。
至於心裡頭的真實想法,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微臣/臣妾恭喜皇貴妃,賀喜皇貴妃,娘娘福履綿長,千秋萬歲。」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帶頭行了禮,隨後便是滿地的跪拜。
沈嘉玉看著這一幕,心情頗為激盪,她微抬了抬手,聲音清亮:「諸位都起身吧。」
眾人謝過恩後,起身坐在了席間。
接二連三的封賞,將這場宴席徹底推向了高潮。
席間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朝臣、妃嬪、宗室,一個接一個,向沈嘉玉敬酒,討好奉承之意溢於言表。
沈嘉玉倒是沒多拒他們的好意,一一受了。
她看了看宮妃席間,對著蘭妃舉起了酒杯。
蘭妃臉上笑容一僵,也就只是一瞬而已,那笑容變得幾乎看不出破綻,像真心實意感到高興。
沈嘉玉眸中笑意更濃,對著她抿了一口酒。
蘭妃也將酒盞一飲而盡。
兩人表面之間,看起來十分和睦的模樣。
只有蘭妃知道,這是赤裸裸、明晃晃的挑釁和威脅。
這些天來,宮中的變化她已然察覺。
與其說察覺,更不如說,宸貴妃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
她的銜春宮,遍布宸貴妃的眼線。
恐怕她今晨早膳用了什麼,說了多少句話,宸貴妃都一清二楚。
蘭妃壓根沒料想到,宸貴妃會作此行徑。
心中不免驚疑?
麗妃和陸貴人這兩個蠢貨死前,到底透露了什麼東西,以至於宸貴妃對她如此壓制?!
這種一舉一動,都被別人悉知的感覺,實在難受。甚至說,性命也岌岌可危,掌握在別人手裡。
蘭妃不願意如此,可一時之間,又沒有好的方法。
當真是頭痛。
只能先忍耐著,等待好的時機,再做打算了。
沈嘉玉自上而下,睨著恭順的蘭妃。
希望這蘭妃,能撐得久一點,畢竟這苦日子,才剛剛開始。
她嗤笑一聲,移開了目光。
轉而跟一臉喜色的鎮國公,隔空敬了敬酒,喝了一大口。
*
今夜是個喜慶日子,裴硯沒說那些掃興的話,任她喝了不少酒。
等到宴席結束,他扶著有些醉了的沈嘉玉,上了御輦。
沈嘉玉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了:「祈元…祈元呢?」
裴硯扶著她的腰,不至於讓她倒下去:「朕已經讓宮人,將她送回去了。」
沈嘉玉醉了之後,反應也慢半拍,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她不老實地動來動去。
裴硯輕撫著她的後背:「忍一忍,朕已經讓人備了醒酒湯,到宮裡,喝下睡一覺就好了。」
沈嘉玉喝多了脾性也大,不樂意:「不忍不忍!」
裴硯無奈,垂眸看她:「那你想怎麼樣呢?」
沈嘉玉就踢了踢轎輦:「不坐了,好晃,我要走回去。」
裴硯皺眉:「你現在都站不穩,更別說走路了。」
因著酒意,沈嘉玉眼尾紅紅,抬眼看人時,楚楚可憐的:「陛下為什麼不答應我?」
裴硯看她好一會兒,嘆了一口氣:「停轎!」
內侍立刻御轎停下,退出去幾丈之遠。
裴硯攙扶著沈嘉玉下來,沈嘉玉勉強穩住身子,又說,「不讓他們跟著!」
剛才的要求都答應了,這個要求有什麼不答應的,裴硯揮揮手,讓宮人離得遠遠的。
「好了,咱們回宮。」
正是初春的夜晚,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很是舒服,沈嘉玉恢復了些精神,只不過路還是走得七扭八歪的。
裴硯索性蹲下,讓她趴在背上,穩穩噹噹背起了她,一點點往宮裡走。
瞧著這情形,回頤華宮是不大可能了,裴硯低聲問她,「今夜回宣政殿好不好?」
沈嘉玉沒說話,也沒說不好。
裴硯就當她默認了,向上掂了掂她,慢慢背著往宣政殿走。
其實沈嘉玉很輕,在背上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
之所以走得慢,是因為在心裡的重量太重了,生怕摔著她。
足足一刻鐘,裴硯才背著她到了宣政殿門前,輕輕將她放下來,摸著那張緋紅小臉,他聲線柔緩下來,「咱們回去梳洗歇息了。」
沈嘉玉卻說不要。
裴硯問她:「不想回去,那想做什麼?」
沈嘉玉掐著腰,氣鼓鼓道:「臣妾還沒看夠星星!」
裴硯唇角微不可及勾起。
他說剛才那麼安靜,原來是注意力都在天上。
沈嘉玉不等他回答,就一屁股坐在了宣政殿階前,仰著頭嘀咕起來。
裴硯妥協了,跟著坐在她身邊。
沈嘉玉興致勃勃數了一會兒,突然說:「星星變得好少。」
裴硯不禁抬頭望去,今夜不是滿月,夜幕之上,確實寥寥。
裴硯想了想,問她:「是喜歡星星多,還是喜歡北原?」
沈嘉玉說:「喜歡北原,也喜歡那裡的星星。」
裴硯摸摸了她的腦袋:「有時間,朕帶你回去。」
沈嘉玉聽了這話,眉目頓時蔫巴巴的,「應該很難吧。本來就出不了宮,臣妾如今成了皇貴妃,就更難回去了吧。」
裴硯牽過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不難。」
沈嘉玉側過頭,與他四目相對。
裴硯點點她眉心:「成了皇貴妃,朕也會給你最大的自由,想要什麼,朕都能給你,信不信?」
他坐擁四海,她想要的東西,再難也會想辦法給她。
只要她一直如現在這樣,陪著他,喜愛著他就好。
沈嘉玉沒說信還是不信,只湊近了些,親在那薄冷的唇瓣之上。
酒香瀰漫在兩人唇齒間,纏綿難捨。
在短暫分離的空隙,只聽到帝王低沉喑啞的聲音,
「所以沈嘉玉,更喜愛朕一點?」
沈嘉玉沒回答,繼續勾纏著他。
裴硯輕笑一聲,扣著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