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時辰不早了,沈太后帶著祈元,往章明台趕去。
到了地方,宮妃們俱已經到齊了,見了慈駕,紛紛起身行禮。
沈太后帶著祈元在上首右位入座了,免了眾妃的禮。
不消多時,隨著一聲「陛下駕到」的通報聲,此處徹底靜下來。
帝王一身銀藍色錦袍,身姿挺拔,闊步進了席間。
他先過來給沈太后見了一個禮,然後才落座主位。
自祈元說後,沈太后留了心,此刻仔細一看,帝王雖神色如常,但在他眉眼下,有很重的烏青之色。
不過當著眾妃的面,沈太后沒有多問什麼。
帝王來了,這宴席也就開了。
沈太后自然要替沈嘉玉說兩句:「玉兒這孩子今個身子不舒服,就不先來了,陛下等散了席,記得去看看她。」
這也就是她能夠做的了。
眾妃聽著,心裡也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早上請安的時候,皇貴妃也還好好的這會兒身子不舒服了,無非就是不想來。
沒想到,帝妃竟鬧成了這個樣子。
不過縱使知道了帝妃兩人之間這般僵冷,也沒有宮妃想著爭寵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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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皇貴妃身份不同,再怎麼樣,也還是陛下表妹,還生了宮中唯一的公主,宮權依舊在手。
而且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同陛下和好了。
她們爭寵跟找死也沒什麼區別。
更何況如今,六宮妃嬪也失了爭寵的心思,這樣榮華富貴養在宮中也挺好的,何必給自己添麻煩。
陛下脾氣可不是溫和的,誰見了不是戰戰兢兢,得好生伺候著?
眾妃心思百轉,面上都是一副平和的模樣。
主位上,裴硯看著席間空著的位置,什麼表情都沒有,也沒有應聲。
直到歌舞上場,席間沉默才被打破。
沈嘉玉不在,六宮之中,就屬慧妃地位最高,便由她開始恭賀:「今日陛下生辰,臣妾敬陛下一杯,願陛下福壽綿長,江山永固。」
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裴硯說了句好,也跟著喝盡了一杯。
這下慧妃有些詫異了。
往年也不是沒敬過,陛下從來都是表面應付一下,舉個酒盞已經不錯了,今天居然喝盡了一杯。
看來真受了不輕的情傷啊。
慧妃笑笑,放下了杯盞。
其餘妃嬪,按著品級,依次敬了酒。
裴硯面色無波,盡數喝下了。
見狀,沈太后眉間微蹙,心中很是不贊同,但礙於場合,又是他的生辰,便沒有發作。
這場宴席直到夜色深了才散去。
裴硯沒有聽沈太后的話,去頤華宮探望,而是命人直接回了宣政殿。
一進到殿內,便去了御書房,讓宮人點燈。
他自己坐在書案後,揮毫潑墨,提筆寫著什麼。
末了,落了印,看了幾遍,收攏在袖中。
裴硯打算起身往外頭,眼前卻生暈,踉蹌了幾下,扶著書案才站穩。
慶安見了,連忙上前:「陛下,奴才服侍您歇下吧。」
裴硯酒意翻湧,黑眸里儘是晦澀沉鬱,「朕要去見她。」
帶著醉意,沒頭沒尾一句話。
慶安也拿不準主意。
去見誰?
皇貴妃娘娘嗎?
莫不是喝糊塗了,說醉話吧?第二天醒來,後悔了罰他們怎麼辦?
慶安在心底斟酌一番,最後揚聲開口:「起駕頤華宮。」
他扶著裴硯,上了龍輦,趁著夜色,往頤華宮而去。
*
頤華宮裡。
祈元赴宴回來後,沈嘉玉帶她去了後殿,給她洗漱了一番。
給她擦乾頭髮,簡單地攏在腦後,又給她換上輕便的寢衣,這一通忙活下來,小丫頭精神不濟,昏昏欲睡。
一近床榻,祈元就睡著了。
沈嘉玉坐在床沿,靜靜地看了會兒她,悄聲離開了。
剛回到正殿,脫了外裳,她打算去泡一會兒澡。
還未出正殿門。
一道高大身影就迎面而來。
沈嘉玉腳步一頓,凝神看去。
來人也望向她,兩人目光在夜色里交匯了一瞬。
隨即裴硯大步逼近。
沈嘉玉步步後退。
直到裴硯徹底進了殿內,反手關上了殿門。
隔得近了,沈嘉玉能聞到,他身上很重的酒香,而且這人走路都不穩,一看就是喝醉了。
她擰眉,正要說什麼。
裴硯繃著一張冷如玉色的俊臉,繼續朝她逼近。
沈嘉玉連連後退,直到坐在了西殿的軟榻上,再也無處可退了。
她蹙眉看著他。
裴硯站在她面前,慢慢抬手,按在了她的肩頭,俯身下來。
也許是喝多了,控制不住力道,按得有些疼,沈嘉玉不舒服動動,「陛下做什……」
她話還沒問完,裴硯就掐住她妍麗的小臉,直呼她的大名,「沈嘉玉,你知不知道,今日是朕的生辰?」
沈嘉玉自然知道。
她不光知道,這宴席還是她親自籌備的呢。
這是發什麼酒瘋?
裴硯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望著她,他冷聲質問,「朕的生辰禮呢?」
沈嘉玉覺得好笑。
都鬧成這樣了,還問她要生辰禮,當真是喝醉了。
她不說話,裴硯就又問了一遍。
沈嘉玉說:「沒有。」
裴硯身上寒意更冷,眸里的深色幾乎猶如實質般溢了出來,「憑什麼不給朕準備?」
沈嘉玉譏誚反問:「憑什麼給陛下準備?」
裴硯薄唇張合:「沈嘉玉,你好狠的心。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這兩個月他是怎麼過的。
知不知道,他有多恨她。
知不知道,他有多想她。
不過後頭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沈嘉玉冷笑起來。
種什麼因,結什麼果。
如今這般,又能怪得了誰呢?
裴硯放開手,虛虛撫著她的臉龐,「朕承認,你說那些東西,都是事實。不過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從現在起,就是新的開始。」
沈嘉玉不想和他糾纏下去,正要喊人,送他回御前:「陛下醉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來人——」
話沒說完整,就被一雙微涼的手捂住了嘴。
沈嘉玉不慣著他,張口咬人。
卻沒想到,咬出血印,他也沒放下。
她心頭一陣惱怒,用力掙扎開之後,怒聲道,「陛下究竟想做什麼?!」
裴硯直起身子,從袖中掏出先前寫的東西來,扔到了案几上。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語氣沉啞:「你不是喜歡朕給的地位,朕給的權勢嗎?朕如今都給你。沈嘉玉,你能不能也喜歡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