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時間定在兩個月後。
十月初十,雙十的好日子。
之所以那麼晚,是因為鳳寧殿還未修繕好。
裴硯起先心急,命人再三催了進度。
禮部和工部的大臣欲哭無淚。
他們也想早早完工啊,可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他們也沒辦法。
最後還是沈嘉玉說了一句,時間寬敞,大婚也就熱鬧隆重一些。
裴硯這才作罷。
帝後大婚,除後廷之外,前朝是禮部和戶部共同操辦的。
兩部擬定流程,將籌劃方案呈報上御前後,一次次被打回來,說不夠好。
這可愁壞了兩部的官員。
這都已經第八、九稿方案了,他們熬了多少個日夜才商定好了,陛下說打回來就打回來了,也不給個理由,當真為難人啊!
兩部再次商討幾個日夜,最後在舊例上,又添了三成的預算,這次奏章遞上去,特地附上了一句話。
簡單來說就是陛下覺得有何不妥之處,可有意見讓他們修改。
也不知這話給帝王啟發,還是他本來就有這個打算,帝王回了一句,「白日尚可,暫且這般,餘下御前自議。」
餘下的御前自議?
陛下是要和皇后娘娘一起商議嗎?
兩部官員摸不著頭腦,好歹鬆了口氣,起碼白日的流程定下了,晚上的流程看樣子也不要他們操心了。
接下來,他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就好了。
這樣回了奏摺之後,裴硯處理政務後,就琢磨這事。
入夜,他對沈嘉玉說:「既要有帝後大婚的莊重,也要有民間嫁娶的喜慶。」
沈嘉玉被他折騰好幾回,此刻累得很,眼皮都在打架,「禮部和戶部上的奏章不是挺好的,陛下還不滿意嗎?」
有兩次,正好沈嘉玉在御書房,見他發了脾氣,不由問起來。
卻是因為大婚的事生的氣。
沈嘉玉就拿了奏章看起來,一通細看,覺得並沒問題,甚至超了以往帝後大婚的規格,無可挑剔。
偏偏他嘀咕個沒完。
沈嘉玉說完這話,許久沒有回應。
她疑惑睜開眼睛。
卻見一張俊臉冒著冷氣,明顯不高興的模樣。
沈嘉玉強打起精神,微微一笑:「臣妾也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合適,確實適合改一改。」
可為時已晚,裴硯捏起她的下巴,冷冷控訴:「你壓根都沒上心!」
沈嘉玉蹭蹭他的手心,「怎麼會呢?臣妾每日都在後廷忙活,就是為了咱們有個難忘的大婚。」
說了這話,也不知道他信沒信,不過臉色卻好了些。
裴硯說:「明晚帶你出宮一趟。」
沈嘉玉疑惑:「出宮?去哪裡?」
裴硯語氣莫測:「去到你就知道了。」
沈嘉玉看他一副不願多言的樣子,也沒再追問,重新閉上眼,窩在他懷裡,「今晚太晚了,陛下睡吧。」
裴硯「嗯」了一聲,擁著她沉沉睡過去。
第二日傍晚,沈嘉玉想換常服,裴硯卻說不用換。
沈嘉玉不解:「不是說出宮嗎?」
裴硯點頭:「是出宮,但不用換衣裳。咱們去別人府里,看看別人怎麼大婚的,也好借鑑。」
沈嘉玉就沒換衣裳,依舊穿著紅色繡鸞鳳的宮裝,跟著他出了宮。
到了地方,沈嘉玉看著牌匾,有些發愣,「這不是寧安侯府嗎?」
是國公夫人姨妹的夫家。
裴硯眼珠一錯不錯看著她,語氣微微加重:「是啊,今夜是你那好表哥,娶親的好日子。」
沈嘉玉:「……」
都多久了,他怎麼還記得這個!
還巴巴跑來人家的婚宴,真是夠了!
沈嘉玉不想進去,裝聽不懂一樣,提議說,「咱們去萬春樓吃飯吧,臣妾想吃萬春樓的飯了,今夜不用陛下掏錢,臣妾來請客!」
裴硯卻說:「婚宴上的膳食想來更好吃,咱們還沒吃過,今夜也嘗嘗,改日朕再陪你去萬春樓吃飯。」
沈嘉玉被他牽著下了馬車。
兩人一下馬車,就有人驚呼。
永安侯府乃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勛貴之家,來侯府赴宴的,自然也是非富即貴,被認出來,並不奇怪。
兩三人拜倒之後,其他人紛紛覺得奇怪,紛紛駐足,直到拜賀聲說出兩人身份,眾人大驚,紛紛跪下。
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得知之後,攜寧小侯爺親自出門迎接。
帝後被恭恭敬敬迎了進去。
高堂、唱和、對拜、隨後便是送入洞房。
帝妃兩人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裴硯看了一會兒,忽然對沈嘉玉說:「咱們也要這樣。」
沈嘉玉詳細問他:「什麼?」
裴硯就說:「夫妻對拜,挑紅蓋頭,合卺交杯。」
沈嘉玉淺淺笑了一下:「那一日下來,咱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歇息上。」
裴硯語氣沉了沉:「你不同意?」
沈嘉玉嘆了一口氣,說:「沒有。」
等禮成之後,沈嘉玉去了新房一趟,將手上的翡翠鐲子,摘下來給了新婦,「算是本宮給你的新婚之禮,不要推辭。」
她剛才可是看到了,新郎對拜時,腿都有些打晃,想必是嚇得。
出一個賀禮,一來賀賀喜氣,二來讓新郎壓壓驚。
得未來皇后之賀禮,新婦喜不自勝,千恩萬謝收下了:「多謝娘娘。」
*
昭啟十年十月初十。
天朗氣清,風和日麗。
今日是帝後大婚的好日子。
重重宮闕掩在紅綢之下,肅穆中透著喜慶。
在內外命婦的簇擁之下,一身朱紅鳳袍,頭戴鳳冠的沈嘉玉,緩步走出鳳寧殿,往宣政殿而去。
悠悠唱賀中,百官伏跪,齊聲高呼萬歲千歲。
沈嘉玉一步一步,款款朝著階上那道身影走去。
剛走上階前,便見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
沈嘉玉抬眸,對上男人的目光,將手搭了上去。
隨後被人緊緊攥住。
裴硯與她並肩而站,望著階下百官跪拜的盛景,鄭重承諾,「從此這山河,我與卿卿共享。」
沈嘉玉笑了起來,笑容一如從前般明媚動人,「卻之不恭。」
一日繁重禮儀過後,在入夜時,沈嘉玉重新回到了鳳寧殿。
宮燈高掛,紅燭長明。
沈嘉玉蓋著紅蓋頭,坐在了床邊。
沒等多久,宮人們退下來了,唯有一人的腳步聲漸漸清晰,最終停在了她面前。
沈嘉玉竟罕見緊張起來。
她心跳得有些快。
裴硯望著坐著的人兒。
心頭是從未有過的悸動和滿足。
拿起秤桿,一點點挑開那紅色綢布,底下露出一張妍麗絕美的臉龐。
女子眉目如畫,眼裡盛著碎光,輕輕歪頭看過來時,笑靨如花。
她清聲喊,「夫君?」
裴硯在這一瞬,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聲接著一聲,震耳欲聾,仿佛這顆心要跳出胸膛來。
他定了定心緒,慢慢開口,「良辰吉時,合該洞房花燭夜,我們不要辜負了這好時光。」
沈嘉玉睜著烏潤清眸問他:「夫君不是要拜堂喝合卺酒嗎?」
裴硯將紅色幔帳放下,他將人推在喜被之上,啞聲道:「一會再補。」
沈嘉玉嗔怪他:「哪有這樣的……」
話還沒說完,她的柔軟唇瓣就被吻住。
輾轉廝磨,難捨難分。
帳內春宵正盛。
窗外花好月圓。
帝後相愛攜手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