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說完這話,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他沒讓嘉豪跟著,只讓嘉豪繼續留在這,守著這層樓里的人。
姐姐沒了。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個在乎的人也沒了。
江宏明和張慧看著兒子那小小的,卻又決絕的背影,心疼的不行。
他們……
從沒看到過他們的洛洛這個樣子!
他們或許已經明白……
從瑤瑤倒下的那一刻起,這個家,就已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
江洛提著那把鏽跡斑斑的短刀,一步步走上七樓,很快便停在了702室的門前。
門裡,正傳來一陣吵鬧的音樂聲,還有一個男人興奮的叫喊。
「家人們,感謝榜一大哥送的跑車!帆哥今天高興,給家人們跳個科目三!」
江洛面無表情的舉起了手裡的短刀。
砰!
一聲巨響。
厚重的防盜門,直接被從中間劈開了。
巨大的聲響,讓屋裡的音樂一下就停了。
一個打扮花哨,梳著油膩中分頭的年輕男人,正舉著手機,傻了眼似的看著門口。
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江洛後,微微一愣,旋即大怒。
「小屁孩,你他媽找死啊?!」
年輕男子叫程帆,是住在702的凶獸,本體是一隻超A級的【幻彩蜥】。
他被這一下嚇了一跳,接著就火了。
自己直播得正嗨呢!
全被這個小東西給攪黃了。
他剛想罵人,卻對上了江洛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程帆的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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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混跡人類社會多年,靠的就是察言觀色,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孩子身上,有股讓他汗毛倒豎的氣息。
「你……」
「該死!!!」
江洛怒喝著。
他根本沒等程帆話說完。
人就已經從原地消失。
好快!
程帆心中一驚,他甚至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憑著本能,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的身體一下膨脹、異化,變成了一隻體型超過三米,渾身覆蓋著彩色鱗甲的大蜥蜴。
這是他的凶獸本體。
隨著他變身,旁邊正直播的手機,也在這時炸了。
「吼!」
程帆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江洛的身影,狠狠咬了過去。
他要吃了這個小東西!
但他快,江洛比他更快。
面對那腥氣撲鼻的巨口,江洛甚至沒躲。
他只是將手裡的短刀,隨手劃出了一道弧線。
就是那麼簡單的一刀。
嗤啦!
程帆的動作停住了。
他巨大的蜥蜴頭顱,連著上半身,從中間整齊的斷裂開來,掉在地上。
切口平整的嚇人。
腥臭的血液和內臟,過了好幾秒,才「嘩啦」一下,噴涌而出,灑滿了整個客廳。
直到死,程帆那雙巨大的獸眼裡,都還是想不通。
他不明白。
自己一隻超A級的凶獸,怎麼會……
連一個三歲孩子的一刀都接不住?
……
就在這時。
樓道里,忽然響起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樓上。
樓下。
無數道身影,從黑暗中浮現。
他們有的保持著人形,有的則半人半獸,還有的,已經完全化作了凶獸的本體。
黑壓壓的一片,幾乎站滿了整個樓梯間和走廊。
在程帆被殺死的瞬間,他們就都感覺到了。
此刻,所有凶獸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個站在702門口,渾身浴血的小小身影上。
他們的眼神各異。
有驚恐,有憤怒,有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困惑。
鍾宇……死了。
程帆……也死了。
全都是被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三歲孩子殺死的。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凶獸群里,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是住在頂樓1301的陸崇山。
他看起來還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但此刻的臉色,卻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看著江洛,又看了看地上那已經涼透了的程帆的屍體,聲音里壓著火。
「江洛,你到底想做什麼?」
陸崇山心裡又驚又怒。
他沒想到這個孩子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已經警告過鍾宇,不要去招惹這個孩子,可鍾宇不聽,死了也是活該。
但現在,這個孩子卻主動殺了上來,連程帆都沒放過。
這不是報仇了。
這是……在挑釁!
在挑釁他們整棟樓的所有家人!
「鍾宇已經死了,他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價。」陸崇山死死盯著江洛,冷著聲音說道,「你還想把事情,鬧到什麼地步?」
江洛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了陸崇山。
他沒有回答陸崇山的問題,只是用那沙啞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複著。
「我姐沒了。」
「我姐沒了。」
「我姐……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嘶吼。
「你們……全都該死!!!」
一股冰冷的殺氣,從他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讓整個樓層都冷了下來。
所有被這股殺氣籠罩的凶獸,都感覺自己靈魂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陸崇山的臉色,一下變得無比難看。
他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這麼偏執,這麼瘋狂!
「陸瑤的死,是她自己獻祭生命換取力量的結果,是鍾宇的錯!」陸崇山厲聲喝道,「與我們無關!」
他試圖講理。
「我們家人,不想與你為敵。但你若執迷不悟,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讓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威脅。
他就不信,自己這邊近百位家人聯手,絕對能鎮壓這個小怪物!
「到此為止?」
江洛笑了。
那笑聲,充滿了嘲諷。
「你說……到此為止?」
「你憑什麼?!」
他沒有再給陸崇山任何說話的機會。
他的人,再一次從原地消失。
目標直指一頭正對著他吐著信子的巨蟒!
「豎子敢爾!」
陸崇山氣得大吼。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自己這麼多家人的包圍下,江洛竟然還敢主動出手!
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目中無人!
「所有家人聽令!」
陸崇山怒吼一聲,聲音響徹整棟大樓。
「結陣!」
「讓他看看,我們家人……真正的力量!」
陸崇山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凶獸的耳邊炸響。
原本還有些猶豫,有些畏懼的凶獸們,在聽到「結陣」兩個字後,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那是他們家人最後的底牌,也是他們能在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
是烙印在他們血脈里的,來自神樹之下的土地,賜予他們的最強力量。
近千年來,他們只動用過兩次。
一次,是為了對抗那些妄圖摧毀他們家園的人類超凡者大軍。
另一次,是為了鎮壓一頭從空間裂縫中意外闖入的SSS級災厄。
兩次,他們都贏了。
而今天,是第三次。
為了對付一個三歲的孩子。
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謬,但沒有誰敢掉以輕心。
因為這個孩子,已經用兩具冰冷的凶獸屍體,證明了他的恐怖。
「吼——」
「嘶——」
「唳——」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獸吼聲響徹了整棟大樓。
所有凶獸體內的力量,都毫無保留的爆發出來。
一股股顏色各異,屬性不同的能量,沖天而起。
在陸崇山的引導下,這些狂暴的能量,並沒有互相衝突,而是以一種玄奧的方式,開始共鳴,融合。
他們腳下的地板,周圍的牆壁,頭頂的天花板……
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而又複雜的圖騰紋路。
這些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青光,將所有的凶獸,都連接在了一起。
一個籠罩了整棟六號樓,從七層到十三層的巨大青色領域,形成了!
領域之中,萬千凶獸的虛影浮現。
狼,虎,豹,蟒……
這些虛影,在青光的牽引下,不斷的匯聚,融合。
最後,衝破天花板,凝聚成了一尊高達十米,看不清具體面目,但卻散發著無盡威壓的猙獰獸神!
獸神的虛影,半虛半實,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已經遠遠超過了任何一隻SS級的凶獸。
那是貨真價實的……SSS級!
這股威壓,轟然降臨,壓在了七樓的樓道里。
江洛的身體,猛的一沉。
他感覺自己身上像是壓了一座無形的大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
就在江洛身體一沉的瞬間,那尊巨大的獸神虛影,動了。
它緩緩抬起一隻巨掌,那巨掌遮天蔽日,幾乎覆蓋了整個樓道。
然後,帶著足以拍碎一切的力量,朝著面前的江洛,狠狠拍下。
巨掌還沒到,那恐怖的掌風,已經讓整個樓道的牆壁,都出現了無數道裂痕。
「結束了。」
陸崇山看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扯出一個冷笑。
他承認這個孩子很強,強得離譜。
但再強,也終究只是一個人。
如何能與他們近百位家人,近千年來積累的力量相抗衡?
這一掌,足以將他,連同他腳下的一切,都碾成粉。
樓道里,其他的凶獸們,也都鬆了口氣。
他們看著那個在巨掌之下,顯得無比渺小,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碾碎的身影,眼中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讓你猖狂!
讓你殺我們的家人!
這就是下場!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將結束的時候。
江洛,也動了。
他沒有去管身後那條抽向自己的蛇尾。
也沒有去管頭頂那隻足以毀天滅地的巨掌。
他整個人,像一道血色的流光,無視了那恐怖的威壓,穿過了重重的空間,朝著獸神虛影的胸口,沖了過去。
他沖向的地方,正是整個陣法的能量中樞。
也是陸崇山,所站立的地方!
「什麼?!」
陸崇山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江洛竟然這麼快,就看穿了陣法的核心所在。
更沒想到,他竟然敢……以身為餌,行此險招!
他想做什麼?
擒賊先擒王?
簡直是痴心妄想!
「給我死!」
陸崇山怒吼一聲,獸神虛影拍下的巨掌,速度又快了幾分。
同時,他心念一動,獸神虛影的胸口,無數道青色的能量鎖鏈憑空出現,如同一張大網,罩向了那道血色流光。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死無葬身之地!
可就在這時。
江洛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獸神虛影的面前。
他手裡的短刀,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一片血紅。
刀身上,那鏽跡斑斑的痕跡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血管一般,不斷跳動的血色紋路。
一股比獸神虛影更加邪惡,更加混亂,更讓人心慌的氣息,從那把刀上,散發出來。
江洛沒有理會那些射向自己的能量鎖鏈。
他只是握緊了手裡的短刀,傾注了所有的力量。
然後,對著獸神虛影的胸口,也是對著這個陸崇山,狠狠的……
刺了出去!
「姐……」
「看著……」
「我給你……報仇!」
刀尖,與獸神虛影的胸口,碰撞在了一起。
下一秒。
江洛手裡的那把血色短刀,像燒紅的烙鐵,一下就刺入了獸神虛影那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胸膛。
緊接著,刀身上那些血管般的血色紋路,猛的亮起。
一股龐大的,無法抗拒的吸力,從刀身上爆發出來。
獸神虛影那龐大的身軀,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不!這不可能!」
作為陣法核心的陸崇山,臉色劇變。
他駭然發現,自己和所有家人的力量,正在通過陣法,被那把詭異的刀,瘋狂的抽取!
他想切斷能量的供應。
他想阻止這一切。
可他做不到!
這陣法就像一個巨大的水泵,而那把刀,則是一個無底洞。
他們,正在親手,為自己的敵人,輸送著力量!
「快!快停下!」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在流失!」
「陸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樓道里,那些參與結陣的凶獸們,也全都發現了不對勁。
他們一個個臉色慘白,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他們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抽走,流逝。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所有凶獸的心中蔓延。
陸崇山看著那道立於獸神胸口,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深深的恐懼和悔恨。
他錯了。
他錯得離譜。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招惹這個孩子。
更不該,動用這個所謂的「獸神大陣」。
這哪裡是他們的最強殺招。
這分明是……自掘墳墓!
「不!!!」
陸崇山發出了一聲絕望而不甘的嘶吼。
然而,一切都晚了。
咔嚓。
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那尊高達十米的獸神虛影,從胸口的位置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緊接著,裂痕如同蛛網一般,瞬間蔓延至全身。
轟!
下一秒。
龐大的獸神虛影,轟然破碎,變成漫天的青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噗——」
「噗——」
陣法破碎的瞬間。
所有參與結陣的凶獸,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遭到了恐怖的能量反噬。
一些實力較弱,只有A級、S級的凶獸,身體甚至承受不住這股反噬之力,當場「砰」的一聲,爆成了一團團血霧。
而那些實力強大的超S級,乃至SS級的凶獸,雖然沒有當場死亡,但也全都身受重創,一個個萎靡不振的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再戰之力。
僅僅一瞬間。
剛才還氣勢洶洶,不可一世的近百位凶獸家人,便死傷慘重,潰不成軍。
……
在一片狼藉的屍骸與血泊之中。
江洛的身影,緩緩落下。
他提著刀,正一步步走向了倒在不遠處,面如死灰,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陸崇山。
陸崇山看著那個向自己走來的小小身影,嘴唇哆嗦著,想求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邊的其他凶獸,也是如此。
有的用怨毒的眼神瞪著江洛,有的則滿臉恐懼,身體不停的往後縮。
「別……別殺我……」
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本體是兔子的女凶獸,嚇得哭了出來,「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過我……」
「我們也是被逼的!都是陸崇山!都是他逼我們結陣的!」
「對!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仇,就找他一個人!」
求饒聲,此起彼伏。
他們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陸崇山身上。
然而,江洛充耳不聞。
他只是走著,面無表情的舉起了手裡的短刀。
手起。
刀落。
噗嗤!
江洛沒有擦,只是麻木的,走向了下一個目標。
噗嗤!
又是一刀。
接著是第三個。
……
一分鐘後。
整個樓道,安靜了。
地上,躺滿了各個殘缺不全的凶獸屍體。
但江洛看著這一切,依舊沒有一絲喜悅,更沒有半分報仇雪恨的快感。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洞和茫然。
他是贏了。
是成功解決了所有該死的凶獸。
可是……
姐姐還是沒了。
江洛緩緩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手。
所以……
哪怕殺光了全世界。
姐姐他啊……
也還是回不來了,對嗎?
他忽然覺得好累。
身體累……
心……
更累。
……
與此同時。
春江花園外。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從遠處緩緩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