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顧明月洗漱完畢,換了身天青色的窄袖衫裙,頭髮簡單挽了個髻,插了根素銀簪子。
剛簡單用過早飯,準備去前廳。
出門經過迴廊時,壹伍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了。
這人今日穿著一身深灰的短打,腰後別了兩把短刃,雙手盤在胸前,神情依舊冷清。
淺淺晨光落在他肩頭,映出些少年硬朗模樣。
顧明月對他揚了揚下巴,壹伍閃身至她身邊。
「小姐,王爺一會就到。」
「好。」
顧明月繼續向前廳走,壹伍乖乖跟上。
不多時,前院傳來管家顧安壓低的招呼聲。
沒多久,蕭玦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走進西院,手裡仍拿著那把摺扇。
扇面合著,輕輕敲著掌心。
他身後跟著兩個王府長隨。
其中一個捧著一隻黑漆木匣。
顧明月上前行禮。
「王爺來得早。」
蕭玦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帳冊。
在椅子上坐下,摺扇往桌邊一放。
讓長隨把木匣放到桌上。
「地契?」
顧明月打開匣子,裡面放著一卷黃絹和一疊文書。
她拿起地契,翻了翻。
價錢不貴,八百畝荒地總共才十萬兩,價格公道。
再看位置,眼睛一亮。
京郊東南,海河口,小漁村。
那地方她昨日剛提過。
水路能通內河,往外就是海。
附近還有一段荒灘,地勢平,能建倉,能停船。
按現代眼光看,簡直是天然港口加物流樞紐。
但在大雍人眼裡,那地方風大,鹽鹼重,漁民住得稀稀拉拉。
乃是一塊貧賤地。
顧明月抬眼看蕭玦。
「王爺辦事果然有效率。」
蕭玦扇骨輕敲了一下桌面。
「陛下批了特令。京兆府和戶部不敢拖。」
說罷,又從匣子中抽出一卷文書推到顧明月桌前。
「陛下的意思,物流園既然要跟朝廷合辦,名頭不能只掛普濟堂。」
「所以親自給物流工程賜名。日後物流可以歸在普濟堂商號下運作管理,朝廷派人監督。」
顧明月接過文書展開。
上面蓋著御印,寫了四個字。
「順風元通。」
不愧是皇帝!
好會起名字!
一看就有錢途!
「哦,對了。」
蕭玦收了扇子,偏頭看著她。
「你那個普濟堂,門店散在各州各府,沒有總號。」
「日後這麼多生意跑起來,商戶簽契約找誰?地方上的管事扯皮怎麼辦?」
顧明月抬眼看他。
「王爺的意思是?」
「成立普濟堂總號吧。」
顧明月原本也有此意。
總號設在京都,統管天下各處分號,日後跟朝廷衙門對接也方便。
最重要的,建總號意味著要搭集團架子。
管理層得配齊,財務得獨立,人事得有專人盯。
這一套下來,又是一筆持續開銷。
當天下午。
師爺陸清河來了。
帶了三十多號帳房。
陪著顧明月在京都主街上,選了一間帶場院的臨街旺鋪。
又花了一千了兩銀買下。
普濟堂總號開始籌備設立。
陸清河任總號財務執行大掌柜。
顧明月心情瞬間美好。
系統面板在腦中彈出。
【任務餘額:四十六萬九千兩銀】
【任務時間:73天】
另一邊。
顧明理今日休沐。
昨晚睡前特意交代壹拾,天塌下來也別叫他。
他要靜靜睡個夠。
於是,一隻信鴿飛出顧府。
壹拾開心留言:【公子點名明日要靜靜睡覺。】
翌日,太陽剛爬上窗欞。
屋內有淡淡的檀香味。
顧明理還窩在被子裡。
門外響起壹拾壓低的聲音。
「公子~~~」
顧明理沒動。
壹拾又小聲喊。
「公子~~~~~」
顧明理把被子壓得更緊。
壹拾在門外急得來回走了兩步。
「公子,宮裡來人了~~~~~」
被子裡傳出悶悶的一聲。
「我今天休沐。」
「來人說,陛下讓您進宮休沐。」
屋裡安靜了。
片刻後,顧明理猛地掀開被子,頭髮睡得翹起一撮。
「什麼玩意?進宮休沐?」
壹拾推門探進半個腦袋,滿臉認真。
「宮裡是這麼傳話來的。」
顧明理坐在床上,眼神發直。
聽聽!這是人話嗎!
皇嬌嬌!你真行!
休沐都要拉他去打卡。
半個時辰後,顧明理穿著官服坐上馬車。
壹拾跟在馬車旁。
一路上,顧明理都沒說話。
他有起床氣,現在滿臉寫著「不高興」。
到了宮門口,小太監早早候著。
見了他就迎上來,臉上堆著笑。
「顧大人,陛下在御書房等您。」
顧明理揉了揉眼角。
「我能先吃個早飯嗎?」
小太監笑容僵了一下。
「大人吶,這會都中午了。」
顧明理好煩。
懶得再多說,抬腳進了宮門。
御書房外的地磚被擦得發亮,在炎熱的夏天難得透著涼氣。
殿內燃著沉水香,味道很淡,混著紙墨氣。
顧明理一進去,就發現氣氛不太對。
蕭燁坐在御案後,手邊放著一摞奏摺。
下首站著七八個工部官員。
一個個衣冠整齊,臉色繃得很緊。
顧明理停在門口。
他看了看工部的人,又看了看蕭燁。
「陛下?」
蕭燁抬眼看他。
「明理。」
「臣在。」
「工部有人告你。」
顧明理困意散了三分,怔懵地抬手指著自己鼻尖。
「告我?為什麼?」
站在最前頭的工部侍郎周橋往前一步。
「陛下,臣等查過。顧大人先前所建碼頭和水利工程,多處構法與工部臻藏孤本相近。」
「但前陣子孤本遺失,臣等還在調查,究竟是誰私自竊取孤本至今未還?」
話說至此,工部幾人齊齊看向顧明理。
顧明理眨了眨眼。
這是懷疑他偷書?
「我偷你妹……」
工部侍郎臉色一黑,「陛下,顧編修出言粗鄙,御前無狀!應重罰!」
蕭燁批摺子的筆微頓,抬眼看向顧明理。
顧明理趕緊咳了一聲。
「臣的意思是,臣怎麼可能偷工部的書?」
周橋冷哼一聲。
顧明理看了他一眼,抬手點了點自己腦袋。
「那怨得了誰?有些東西,我有,你們沒有啊。」
殿內靜了一瞬。
劉安站在一旁,垂著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蕭燁把筆擱下,微微挑眉。
「既然有爭議,就當場畫。」
顧明理轉頭看向他。
蕭燁眼神平平,手指在御案上點了一下。
顧明理立刻懂了。
這是讓他現場證明。
行。
顧教授的早八課堂,今天開到御書房。